人多好办事,一两千人在各处田间土地转了好几天。
着重查探三处地方。
河边干涸的滩涂、低洼荒地,那是蝗虫产卵的老窝。
稻田、周边农田,是扎堆的小蝻子聚集地。
村落和青苗地界。
井老太把自己的神识放大到极致,一旦发现有蝗虫卵的地方,就告知县太爷。
县太爷下令,让人上去放火烧。
只是天空太久没下雨,空气干燥,土地干涸。
大批量人群一起出手放火,极容易引起火灾。
井老太注视着,每每发现火灾有蔓延的趋势,就默默施展法术压下。
只是个人能力终究有限,没有办法及时避免所有灾情。
好在几天下来,在井老太的刻意压制下,没有出现太大规模失火的情况。
解决了大量蝗虫隐患,人们并没有太大的实感。
可是悄悄摸了好几把小虎,体验了在老虎头上动土的快感,反而让他们津津乐道。
嚷着下次还想一起来灭蝗。
临安镇在井老太和县太爷、以及一众百姓的共同努力下,蝗灾略有抑制。
但大量的虫卵终究深埋地下,无法彻底被清除。
到了五六月份的时候,蝗灾还是一如所料地来了。
连续两年无雨。
除了井老太和官府等人播种的六百亩地,以及极少数的土地。
大部分地方寸草不生。
蝗虫一孵化出来,全部奔着种有庄稼的土地而去。
数量不比去年,冲击强度却比去年更甚。
为了护住地里的庄稼,井老太天天跟着官府的人出去放火灭蝗。
蝗虫又发放给流民们吃。
今年的流民比去年多多了。
许多是从其他地方逃的。
挤在临安镇里,无数张嘴等着吃。
井老太一人之力灭杀的蝗虫根本不够分的,而且无法护住六百亩地之广。
无奈,只好连同温良也一起出动了。
两人一起灭蝗,效果显著。
消灭蝗虫的速度大幅度提升。
一个月不到,六百亩地的庄稼被吃了七七八八,蝗虫也被灭了七七八八。
仅凭流民等一干种地人,就能应付。
新一轮的播种开始了。
……
到了如今,临安镇里还在售卖的食物。
最多的就只有肉包了。
流民滔滔不绝,肉包源源不断。
硬塞了一个月烤蝗虫的流民们。
要么连官府发的一点稀粥也抢不到,就此饿死了。
要么靠吃肉和烤蝗虫勉强活下来,却被各种疾病缠身。
探查原因,却是来自于腐烂的尸体以及井泉之水。
原来经过一年多的干旱,临安镇的水源越变越少。
仅剩下少量井泉,所有人挤在寥寥几处取水。
死尸曝于荒野,尘土把病菌带入仅存水源。
肠道病、热病不断,绵绵不断的死人。
好在旱情之下,苍蝇都无法苟活,没了传播渠道,疾病没有随之蔓延开来。
尽管如此,徐郎中的医馆和井老太的两间药材铺还是大赚了一笔。
七月十五中元节,也称鬼节。
井老太没打算跟孩子们一起烧纸。
无论是温良还是温欣,个人有个人的一群坟头要哭。
她的坟头太多了,避免纸钱不够,还是各哭各的吧。
从“天上人间”出来,绑了两大麻袋的纸钱在小虎身上。
傍晚,家家户户都在地上画出一个白色的圆圈,表示自己地盘。
开始点火,烧纸,祭奠已逝的亲人。
井老太穿过街道、人群和鬼群,打算去菜地的那棵大树下。
没想到平时杳无人烟的地方,这种时候居然也有不少人。
刘二婶也在。
她不知道已经哭了多久,本来就胖的眼睛更肿了。
擦了擦泪水,扯出难看的笑容跟井老太打招呼。
“咦?神仙娘娘,您也来烧纸啊?”
井老太笑着回应了一声。
“是啊。”
烧纸这种私密的事情,两人倒是没有要相互邀请的打算。
其他人也大抵如此,见到井老太,都故作坚强地打一声招呼,又继续哭。
有些甚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没精神打招呼了。
井老太终于来到大树下,清理出一大块地盘。
指尖冒火,点燃一沓纸钱。
“爹娘,女儿还活着,今年也给你们烧纸,不够的话记得托梦给我,我再给你们烧……”
爷爷奶奶……
弟弟妹妹……
大女儿、二女儿、三女儿……六女儿……
大女婿、二女婿、三女婿……七女婿……
大孙女、二孙女、三孙女……
大孙女婿、二孙女婿、三孙女婿……
大孙子、二孙子、三孙子……
大儿媳、二儿媳、三儿媳……
大曾孙……
……
烧了半天,两大袋纸全烧没了。
没想到还是没拿够。
“其他的,等下一年我再给你们烧吧,下一年我一定多准备点纸。”
井老太每年都是这么说的。
但私心里,每个人她都想尽可能多烧些纸钱,让他们在下边好过些。
所以无论准备多少,纸钱永远不够。
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天黑了。
乌压压的,黑沉沉的,像井老太的心情。
其他人虽然离得不近,但断断续续的哭泣声还是能听到。
井老太自始至终都神色淡淡的。
哭不出来,但心情实在算不上多轻松。
她坐在树下,微风徐徐。
失神地看着对面的山。
这么暗的天,按理是看不到山的。
可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几座山坡上白骨遍地,全是亲人。
寄托了人们数之不尽的思念。
漫山遍野,火光滔天。
一簇一簇的分布着,宛如万家灯火。
烟尘滚滚。
哭泣呐喊声从对面的几座山坡上传过来。
“娘啊……”
“爹……”
“我的儿……”
隐隐约约带着回声。
足可见他们的悲伤。
场面之盛大,令井老太心中感慨。
……
温良、温欣、狗娃,三人各自给自己的家人画了一个家。
各家烧各家的纸,各哭各的。
温良和温欣是一挂的,性情内收,就连哭,都是低声抽泣。
狗娃就不同了,嚎啕大哭,跪着哭趴着哭躺着哭,四脚蹬天地哭。
什么聪明,什么智慧,在这种时候,统统闪开。
温欣哭了小半刻钟也就缓过来了。
娘受尽苦楚,死了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妹妹们死的早,希望她们重新投胎,能投个好人家。
至于那个丧心病狂的爹,死了最好。
如果能下十八层地狱就更好了。
狗娃哭累了,迷迷糊糊已经躺在小虎毛茸茸的身上睡着了。
温良却愈演愈烈,一直缓不过来。
难过到了极点,身子发抖地抱着自己抽泣。
温欣挪过来,抱着他,轻轻拍抚。
温良干脆抱着温欣,埋头痛哭。
跟当初埋在井老太怀里一样,半晌停不下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