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丁煜直接俯身跪地,对着楚锋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
楚锋心中暗自感慨。
此前丁煜气焰嚣张,明知自己是当朝大皇子,依旧敢派人强攻府邸、强行拿人,丝毫没有半分敬畏。
如今态度却截然相反、极尽谦卑。
究其根本,定然是他知晓了皇帝对自己的器重,明白自己这个废太子并非徒有虚名、毫无权势。
如今朝堂上下皆知,皇帝有意让自己与五皇子共同监国,代理朝政。
今日丁煜亲眼目睹自己与五皇子一同审阅奏折、处置公务,彻底坐实了外界传言。
他心中已然畏惧,知晓皇帝离朝期间,自己手握监国大权,想要拿捏他、整治他,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位老狐狸审时度势,立刻低头认怂、跪地赔罪,丝毫不敢硬抗。
楚锋心思通透,自然不会被他这几句软话、几个响头轻易糊弄。
他淡淡开口说道:
“既然你主动提起此事,那本王便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你派人冲撞本王府邸,不仅损毁了府中诸多器物,还让本王受了极大的惊扰。”
“这些日子,本王夜夜难眠,日日做噩梦。每一晚都梦到你手持利刃,架在本王脖颈之上,扬言要取本王性命,每每都被惊醒,彻夜无法安睡。”
“你看本王如今身形消瘦,皆是那日你派人闯府惊扰所致。如今你只想磕几个头,便想让本王既往不咎、就此作罢?”
“丁尚书,你觉得天底下有这般便宜的事吗?”
丁煜闻言,神色瞬间无比尴尬。
他跪在地上沉吟片刻,连忙开口说道:
“不知殿下需要多少赔偿?还请殿下明示数目,臣就算砸锅卖铁,也必定凑齐赔付殿下,弥补损失。”
事实上,那日丁煜派去的护院,仅仅在府外纠缠,少数翻墙入内之人也很快被制服扣押,根本没有损毁府中器物,毫无实质损失。
可楚锋已然开口追责、索要赔偿,丁煜万万不敢争辩反驳,只能默默吃下这个哑巴亏。
至于楚锋口中的噩梦,纯属无稽之谈。
不管真假,都成了拿捏他的把柄。
楚锋摆明就是借着此事讹诈补偿,丁煜心中一清二楚。
他也明白,仅凭几句道歉、几个磕头,根本无法让楚锋消气,唯有真金白银的补偿,才能了结此事。
因此他只能主动请楚锋开价,暗自揣测对方会不会狮子大开口。
他身为户部尚书,身居肥差,多年来积攒了不少家私,倒也不惧些许损耗。
楚锋见他主动让步,自然不会客气,直接开口说道:
“那你便赔付二十万两白银吧,你看如何?”
丁煜闻言,险些直接瘫软在地。
做了噩梦、虚列损毁,竟要赔付二十万两白银?
这般巨款,足以重新修缮一座亲王府邸。
可他半点不敢反驳,更不敢讨价还价。
他只求楚锋彻底了结此事,不要在监国期间借机找他麻烦、清算旧账。
他自身污点无数、把柄众多,楚锋若是刻意严查,必定一查一个准。
如今皇帝不在朝中,无人为他撑腰庇护。
一旦被打入大牢、严刑审讯,他根本扛不住拷问,届时吐露所有罪责,数罪并罚,足够斩首数次。
即便皇帝归来,证据确凿之下,也无从偏袒。
此事已然是死局,他没有半分胜算。
权衡利弊之后,丁煜咬牙认怂,沉声应道:
“臣知晓了。臣稍后便亲自将银票送至大皇子府邸,当面再次向殿下致歉赔罪。”
楚锋心中顿时一喜,轻轻松松便到手二十万两白银,属实惬意。
他原本还想着报一个高价,等着对方还价,再顺势下调,哪怕最终得几万两白银,也已然知足。
没想到丁煜半点没有犹豫,直接应下,反倒让楚锋暗自后悔,是不是开价太低了?
由此可见,这位户部尚书多年来贪墨敛财,积攒的家底何等丰厚,二十万两白银随手可出,着实阔绰。
对方已然低头认怂,又赔付了巨额银两,楚锋自然不好继续纠缠追责。
但他心中清楚,丁煜绝非表面这般恭顺和善。
敢贸然派人强攻皇子府邸、强行拿人,足以见得此人心性狠辣、野心不小。
这般阴险狡诈之徒,绝不能留于朝堂。
楚锋暗自打定主意,日后但凡有机会,必定彻底扳倒除掉此人,永绝后患。
他面带笑意,亲自上前将丁煜搀扶起身,开口说道:
“你年岁已高,身子骨经不起折腾,不必动辄下跪行礼。若是跪地不起,反倒徒增麻烦。好了,你且退下吧,本王与老五还要继续处置公务、接见官员。”
丁煜连忙恭敬作揖,躬身退出殿外。
随后,下一位官员被传召入殿,正是大理寺卿邢元魁。
此人也是此前皇帝划定、禁止楚锋触碰查办的十几位高官之一。
朝中一众贪官大多脑满肠肥、体态臃肿,唯独邢元魁身形高挑瘦削,宛若一根竹竿,身形竟比楚锋还要高出半个头。
五皇子照旧率先开口,语气平淡说道:“邢大人,你的奏折本王看过了,诸多细节看不透彻,你亲自为本王说说,奏折中所奏究竟是何事?”
邢元魁连忙躬身回话:
“臣近日审理一桩跨州命案,案情如下:早前延州两地世袭乡绅大族,因地界水源结下多年积怨。”
“近日两族子弟聚众械斗,当场死伤十余人。经查,两族均有行凶纵容私斗之罪。”
“依大靖律法,带头行凶者当判死罪,从犯一律流放,涉事地方官员管控不力,当革职追责。”
“此案棘手在于,两族皆是延州百年望族,多年协助官府稳定地方,是地方核心势力。臣若依法严惩,诛杀流放大批族人、追责官吏,恐怕激起各地世家大族抵触。”
“轻则州县动荡民心浮动,重则滋生地方割据隐患。若从轻发落,则坏朝廷国法纲纪。往后各地豪强会效仿私斗,朝廷律法再无威严,地方乱象不断。”
“因此臣不敢私自定案,请朝堂大臣共商对策,权衡国法公正与地方安稳,定下兼顾律法与地方安稳的处置办法。”
楚锋听完只觉好笑。
不过是两村械斗出了人命的案子,只因这两座村落背后都和朝堂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地方官员便不敢彻查,直接将案子层层递送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一众官员只想和稀泥,却又不愿担上枉法裁判的罪名。
索性便将这棘手的皮球踢到了大朝会,交由满朝文武定夺。
到底是严查到底,追究两村主事之人的罪责,还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以维系地方安稳为重,从轻处置?
这一手甩锅的算盘,当真是打得精妙。
大理寺卿邢元魁老奸巨猾,不敢让显德帝亲自决断,直接便将难题推给了大朝会。
他心里清楚,这般左右为难的棘手事,皇帝也不愿独自拍板担责。
这般一来,便是帮朝堂众人分担了难题,显德帝也顺势应允,将此案交由朝堂公议。
最终的决断由众人一同定下,日后真出了纰漏,也是满朝文武共同担责,无人能够独罪。(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