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锋脑海中闪过李商隐的千古诗句,随口吟诵而出。
这两句诗落下,朱清沅整个人当场怔住,呆呆地望着楚锋。
朱清沅出身武将世家,未嫁入东宫之前,算不上京城顶尖名门。
但这个时代消遣之物极少,读书赋诗是最便捷、最普遍的闲情乐趣。
故而但凡识字之人,大多都爱品读诗词,朱清沅也不例外。
可她从未听过这般意境绝佳的诗句,瞬间便被诗句里的怅然意境彻底震撼。
转瞬之间,她眼眶便蓄满泪水,声音哽咽地看向楚锋:“殿下,这是你专门写给我的诗吗?”
她自顾自脑补出无数画面,多年以后,昔日前夫楚锋望月怀远,追忆二人过往一年多的夫妻时光,满心怅然、暗自神伤的模样。
这般念想让朱清沅柔肠百转,再也克制不住情绪。
她不管不顾,猛地迈步上前,想要扑进楚锋怀中痛哭一场。
楚锋抬手拦住了她:“你干什么?”
朱清沅连忙驻足,呜呜咽咽地哭着说:
“你写的这两句诗太动人了,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你待我这般深情温柔,只可惜我早已心有所属,倾心二皇子。今生今世,终究是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
她此刻心中满是得意与幸福感。
两位皇子对她情深意重,一位甘愿为她舍弃军功爵位,一位为她作出这般千古佳句,怎能不让她心生虚荣、满心欢喜。
楚锋看着她自我感动的模样,心底只觉得无比可笑。
朱清沅缓缓跪地,往前爬了几步,仰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楚锋:
“殿下,你我夫妻一场,就此别过。能不能将这首诗完整写下来送我?我会牢牢铭记心底,当作我们一年多夫妻情分的最后念想。”
楚锋说:“你若是让老二看到这首诗,少不了要和你吃醋争执。”
朱清沅连连摇头:“我绝不会让他知晓,我会默默记在心里。午夜梦回之时,我便在心底默念诗句,回想我们曾经的夫妻岁月。”
楚锋看着她那张满是巴掌印、高高肿胀的脸颊,偏偏还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只觉得胃里翻涌,险些作呕。
不过诗句已然念出,索性干脆写完了事。
楚锋取出钢笔,走到桌前,提笔将李商隐的这首千古名篇完整写下,随后递给朱清沅。
楚锋说道:“拿着收好,别被旁人看到,你们二人若是因此吵架,我绝不会插手。”
朱清沅跪地接过纸张,认认真真地诵读起来。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读完全诗,朱清沅早已泪流满面,泪水不停滚落,片刻便浸湿了大片衣襟。
楚锋见她真情流露,心底稍有触动,随即摆了摆手:
“罢了,你我情缘已断,这首诗便当作我们最后的告别。你在奏折里补齐实证,父皇见了你们这般所谓的情深不渝,大概率会成全你们。”
朱清沅喉头哽咽,满心情绪翻涌,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对着楚锋重重磕了几个头,含情脉脉地望了他最后一眼,将诗作紧紧贴在胸口,起身缓步退了出去。
这一夜,朱清沅通宵未眠,反复修改奏折。
次日清晨,她将最终定稿的奏折送到楚锋手中。
楚锋看完内容,心底连连暗骂蠢女人。
整篇奏折里,她足足列举了十几件自己和二皇子私下往来、逾越规矩的实证,件件有据可查。
二人除了未行苟且之事,其余逾矩亲昵之事几乎做了个遍,看得楚锋愈发恶心。
但他早已料到这般结果,心中了然。
这份奏折递上去,朱清沅别说做晋王妃,就连寻常宗室眷属的名分都保不住,未来的结局早已注定。
楚锋没有丝毫犹豫,亲自带着奏折入宫。
面见显德帝之前,他用催泪药水涂抹左手,轻轻揉搓双眼。
转瞬之间,双眼泛红,泪眼朦胧,泪水悬在眼眶欲落未落,一副强忍委屈、倔强隐忍的模样。
做好这般状态,他才迈步走了进去。
显德帝正低头批阅奏折,见他进来,本想让他一旁等候。
可抬眼瞥见他泛红的眼眶、强忍泪水的模样,顿时心头一紧,知晓定然是出了大事。
显德帝深知自己这个长子性子坚韧,向来极少示弱,更不会轻易落泪。
他当即放下手中奏折,开口问道:“锋儿,是谁让你受了委屈?”
此刻显德帝对楚锋的印象早已彻底改观。
楚锋近期屡立大功,不仅为朝堂筹措大笔钱粮,还研发出军粮压缩干粮,解决了大军征战的核心难题。
此事若是彻底推行开来,便是造福大靖军心、助力开疆拓土的旷世之功,无人可以替代。
这份功劳,相当于为大靖大军增添了无尽续航,能让大军征战更远、坚守更久。
眼见自己最得力、最看重的长子受此委屈,显德帝当即动了真火,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定要为楚锋讨回公道。
楚锋没有多言,默默将那份厚厚的奏折递到显德帝面前:“父皇,这是朱清沅呈上的奏折,您看过便知原委。”
显德帝眉头紧锁,接过奏折缓缓展开翻阅。
才看到一半内容,他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狠狠将奏折摔落在地。
前半段的内容,已然荒唐恶心到让他无法忍受。
可他终究想知晓全部内容,强忍怒意看向地上的奏折。
王大伴连忙上前,弯腰捡起奏折,双手恭敬递回显德帝手中。
显德帝快速扫完后半篇内容,发现通篇都是同类说辞。
无非是罗列各处场景朱清沅与二皇子楚鹰私下相恋、冲破世俗阻碍的所谓深情。
她在奏折中恳请显德帝成全这对苦命人,准许二人远赴海外荒岛,相守终老。
显德帝看完,再度将奏折狠狠甩在地上,还满脸嫌恶地抬脚将奏折踢开。
他端起手边茶盏,想要饮茶压下心头暴怒。
盛怒之下,他双手发抖,茶盏磕碰得哐当作响。
好不容易饮下一口茶水,却不慎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楚锋立刻上前,抬手轻轻为他拍打后背。
待显德帝咳嗽稍缓,又细心为他揉捏双肩,舒缓气息。
在楚锋的安抚之下,显德帝胸中的滔天怒火渐渐平复几分。
他看向楚锋,沉声问道:“此事你怎么看?”
楚锋说:“这般女子,儿臣实在不愿再留身边,徒增恶心。”
显德帝缓缓点头:
“朕从前还当她是温婉贤良的女子,才应允了你二人的婚事。可你获罪圈禁、身陷低谷之时,她便借着她祖父的关系,刻意与你划清界限,不肯与你同甘共苦。”
“彼时朕便已然瞧她不上,只是念在你二人夫妻情分,不愿多加苛责,便暂且隐忍。没想到她背地里竟还有这般多龌龊不堪的行径。”
“就算你还念着旧情,朕也绝不会让她再留在你身边。既然你早已厌弃,此事便按你的心意处置。”
显德帝说到此处,微微沉吟,似在思索最稳妥的处置法子。
楚锋依旧专心为显德帝推拿揉捏,心中暗自揣测。
这位杀伐果断的铁血帝王,定然不会轻饶这般不忠不洁的儿媳。
大概率是赐一杯毒酒、三尺白绫,了结其性命,保全皇家颜面。
这般不知廉耻的女子,留在世间只会玷污皇家清誉。
他正暗自脑补朱清沅被赐自尽的场景,显德帝已然开口决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