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那边一点半收的工。李扬跟着把院里六户挨家敲了一遍,两户白天没人,剩下四户的笔录他做到四点多。
傍晚五点,郑海峰把车开进巷口,车头朝里,正对那排平房。李扬把四份笔录塞进包里,没下车。
“辛怡这一下午出来过一回。”他说,“晌午在院里洗衣裳,晾了两件。西边那家的女人抱孩子出来跟她说过几句。”
郑海峰把腰上那台对讲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搁下。
“昨天下午定的什么。”
“……小红,还有新屋。”
“定了就一直叫。”郑海峰说,“车里叫顺了,明天上信道嘴一滑,人家听着这条巷子里有个姓辛的,就全完了。”
李扬把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那两个女人说什么呢?”
“隔着半条巷子,听不见。”
郑海峰翻开蹲守记录,头一行填的是十七时整,接班。天暗下来以后巷子里过人多起来,收摊的、下班的、推车卖烤红薯的,那个院门始终敞着,进出的都不是她。
五点四十,她出的门。红抓绒衣外头套了件棉服,胳膊上挂着围裙,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她走到巷口往东拐,路过那排平房的时候没有往那边看。
“海峰呼叫。小红出门了,往东。”
“收到。”
“跟不跟?”
“不跟。”
李扬把手从门把上放下来。
“真不跟?”
“上头定的。”
从那个院门走到店门口要二十分钟。六点整,郑海峰把蹲守记录摊在膝盖上,填完,把笔帽套上。
李扬侧过头看了一眼。
“十八时整,辛怡入店。你看见她进去了?”
“走过去就二十分钟。”郑海峰说,“她天天这个点。”
“可你没看见啊。”
郑海峰把记录翻回上一页,又翻回来,没搭理他。
李扬把身子靠回椅背上。
七点,那间屋还是黑的。
“海峰,听到回话。”
“讲。”
“新屋亮灯没有?”
“没有。”
九点二十,辖区的巡逻车从巷子东头开进来,压着慢速走了一趟,车灯扫过那排平房,出了西头。
夜里十点四十,办公室里剩苏晓棠一个。她把手机拿起来,翻到写在通知书背面的那个号,看了一会儿,扣在台子上,屏幕朝下。
“还没走?”值班的探头进来问了一句。
“再坐会儿。”
凌晨两点。
“海峰呼叫。新屋没动静。完毕。”
“收到。”
礼拜三早上七点四十,郑海峰回到巷口。蹲守的那个在车里等着他来换,眼睛熬得通红。
“新屋一整夜没进过人。”蹲守的说,“院里那扇门也没开过,一直锁着。”
她的班八点下,走回来二十分钟。八点二十,巷口没有人拐进来。郑海峰把车往前挪了半个车身,从这儿能看见那扇铁皮门。门是关的。
“再等等?”
“你先回去休息,一个晚上了。”
八点三十五,郑海峰下车走进巷子,在那扇铁皮门跟前敲了三下。里头没人应。他推了推,门锁着。
他把对讲机取下来。
“海峰呼叫苏晓棠。”
“讲。”
“你昨天留给她那个号码,有来电吗?”
那头隔了一下。
“一次都没响。”
郑海峰把对讲机挂回腰上,绕到窗户那一头。窗子朝北,玻璃上糊着一层报纸,糊得严实,一道缝也没留。
他又回到门口敲了两下,把耳朵贴在铁皮上听。西边那家的门开了条缝,抱孩子那个女人探出头来。
“找辛怡啊?”
“她今早回来没有?”
那女人把怀里的孩子往上颠了颠。
“没听见动静。”她说,“昨天傍晚出去的,我在门口看见。”
“几点。”
“五点多,天还没黑透。”
郑海峰把本子摸出来。
“她一个人?”
“一个人。”
“后头有人跟着没有。”
那女人把门推开一点,想了一下。
“没留意。这条巷子傍晚人可不少。”
她又说了一句。
“昨天晌午我还问她那锅饭要不要匀我一碗。她说吃过了。”
九点二十,他往那家店走了一趟。街口一间通宵的面馆,卷帘门拉起半扇,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门口择菜。
“辛怡几点走的?”
“她昨天夜里根本就没来。”那女人把手里那把菜放下了,“说好六点上班。这丫头从来不迟到,卡着六点整进门。昨天六点没到,六点半我还站在门口等。打了几个电话,头两个没人接,后面居然还关机。这丫头真的是翅膀硬了。”
那女人拿起另一把菜。
“昨天夜里六点到六点半,”郑海峰说,“你这门口有别的人来问过她没有?”
“没有。”
他从面馆出来,顺着那条街往回走了一趟。街两边卷帘门大半还关着。
九点五十,郑海峰把情况报回了市局。
“人是昨天傍晚五点四十出的门。”他说,“到今天早上,两头都没见着。”
十点整傅雪蘅回的话:警情按人员失踪先受理,屋子按查找失踪人下落进,房东到场,院里那女人做见证。
李扬跟苏晓棠是十点零五到的。房东站在院门口,两只手插在袖子里,一直没往前走。
“这门我可赔不起。”
“撬坏了算我们的。”
十点十分,李扬把那扇铁皮门撬开了。锁鼻子上没有别的印子,插销弹开时响了一声,院里几户的门跟着开了一条缝,又一扇一扇合上。抱孩子那个女人站在自家门口,一直站到他们从屋里出来。
“门是从外头锁的。”李扬说,“这一天一夜没进过别人。”
屋里空气是凉的,煤味压着衣服晾不透的那股味。被子叠成方方一块,桌上两个碗扣着,锅盖压在上头。墙上那排钉子挂围裙的那个空着,棉服也不在。那张写着号码的通知书不在屋里。
“她带走了。”
苏晓棠把屋里过了一遍,回执、身份证、存折,一样也没找着。
“我出去把两个见证人的笔录做了。”
屋里剩两个人。
“昨天六点你在记录上写的那一行。”李扬说。
“我记得。”
“你打算报上去。”
“报。”
李扬把撬棍搁在门槛上,坐到床板边上。
“报了对找人有什么用。那一行早填二十分钟晚填二十分钟,跟她现在在哪儿一点关系没有。你一报,专案组头一件事得先查自己人。这个当口傅队顾得过来?”
郑海峰把蹲守记录从包里抽出来,翻到昨天那一页。
“再说昨天夜里车上就咱们俩。”李扬说,“我没看见你写什么。”
“通话都在系统里存着。”
“存着是存着。”李扬说,“人没找回来,谁会想起来去调一夜的话音。”
“我不知道谁会去调。”郑海峰说,“我知道那一行是我写的。”
十点四十,市局。傅雪蘅把三样东西摆在台子中间:昨天那份蹲守记录、那女人的笔录、那家店到金沙路的一张手画的图。
“十七点四十出的门,十八点整该到。”她把手指从院门划到店门,“中间就这二十分钟。”
“监控呢?”
“那条街上一共四个探头。”李扬说,“两个是面馆自己装的,都朝里。剩下两个在路口,坏了一个。能用那一个我调了,十七点四十七她从镜头底下过去,再往前一百米就出画。这一百米没探头,一百米走一分半钟。”
“报失踪。”傅雪蘅说,“按刑事案件立,不按走失。她爸那个案子的卷单独放,谁调都得登记,册子放我这儿。”
傅雪蘅把那三样东西往边上推,腾出中间一块地方,等着往上摆下一样。
郑海峰把蹲守记录放了上去。
“十八时整那一行是我填的。”他说,“人我没看见。”
傅雪蘅把手从那张图上抬起来。
“昨天夜里的话音都在系统里存着。”郑海峰说,“五点四十我报了小红出门往东,往下报的都是新屋。入店这两个字,我一次也没有报过。”
李扬站在他身后。
“记录不改。”傅雪蘅说,“另做一份情况说明附在后头,写明:入店时间系依步行时长推算,未经现场目视确认。你签字,我签。”
“我这就写。”
“写完回巷口,新屋还得蹲。”
苏晓棠把那份情况说明编了号,附在蹲守记录后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