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号,礼拜一。早上八点二十,市局法医中心。
DNA室的回话是从内网发过来的,陆法医打印出来,没看就直接递给了温则鸣。
比对结果那一栏写着:检材与全国失踪人员DNA数据库中两份家属样本比中,经亲缘鉴定,支持检材来源者与样本提供者之一为母子关系、与另一为父子关系。
他母亲的,他儿子的,两份都对上了。
卢喜旺,男,一九八三年生。户籍是外省一个县底下的村子。
报失踪的时间是今年四月,报案人是他媳妇。最后一次跟家里联系,是正月底。
温则鸣往下看。最底下一栏是特殊标记,报案时家属自己说的,派出所的人照着记的:
左腰部手术疤痕一处。前年十月在县医院做的手术。
融冰案的账上一共十九个编号,只记着编号和日子,没有名字。查明了的有六个,剩下十三个,到今天也不知道是谁,都在这个库里,一个编号一行。
他一行一行往下找。日子落在前年十月的,只有一行:编号十四,十月二十一号。
温则鸣的右手搭在鼠标上,好一会儿没挪,左手靠在嘴边,“陆法医,指纹呢?”
陆法医摇了摇头。“库里没有他,没犯过事。”
陆法医停了停,又说:“家里只说了十月份。可十月有三十一天。”
“嗯。所以得去看看,他签过什么没有。”
温则鸣把那页比对结果对折,又打开,压平了,搁在键盘边上。
八点四十,他给晏队打了电话。晏队那头有人在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静下来。
“名字出来了?”
“叫卢喜旺,外省的。老家那个派出所有他的失踪登记,报案的是他媳妇。”
“我这就跟那边的派出所联系,让他们先去家里说一声。”
“行。我得先去专班一趟,有件事得问问。”
“什么事?”
“他那道刀口,可能是融冰案账上的一个号。”
电话那头半天没出声。
“那就不归我一个分局管了。”
“案子还是你们的。编号的事,我去问。”
十点,温则鸣在城南分局院里下了车,上了二楼,走到专班那间屋门口。
郑海峰坐在靠门那张桌子后头,手里掂着烟盒。
温则鸣进门的时候,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韩东升坐在窗户底下那张桌子后头,见他进来,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温则鸣把那页比对结果递过去。“韩队,名字有了。”
韩东升看了两遍,看到最底下一栏,停住了。
温则鸣接着说:“待查库里,前年十月就一行。十四号,十月二十一。”
韩东升把纸推到桌子当中,抬起头。
“十四号,你凭什么定的?”
“还没定。家里报的是前年十月、县医院做的手术,时间对得上。”
“刀口呢?”
“左腰,取的是肾,线还在。”
“县医院那头查了没有?”
“还没去。八号贺立春那张自愿书,日子跟标签上是同一天。这一个要是也签过,家里应该留着一份。”
郑海峰把烟盒搁下,伸手把比对结果拿过去看了一眼。
“正月底最后一回联系,四月才报失踪。一个大活人没了信儿,家里头等了一个多月才去报。”
韩东升看了他一眼,说:“家里知道他出门是去干什么的。”
韩东升没再往下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
“林检吗,我韩东升。你方便的话,过来一趟吧。融冰那十三个,可能对上一个了。”
十点四十,林之遥推开门进来。郑海峰站起来给她挪了把椅子。
她没坐,站在桌子边上,把那页比对结果从头看到尾,又看了一遍特殊标记。
“温鉴定人,他是怎么死的?”
“还没定,是死了以后下的水。毒化加急,这礼拜能出来。”
“死了多久了?”
“看腐败的程度,捞上来的时候死了三四天,差不多是六月二十一、二十二号前后。”
“谁送下水的,查着了吗?”
“还没有。”
“十四号那一行,宣判以前,先别填。”
温则鸣先开了口。“我没打算填。”
“为什么?”这回是韩东升问的。
林之遥看了韩东升一眼。“二审还没宣。十四号在一审判决书上,就只是个编号。现在要是查实了他是谁、哪天在哪儿开的刀、钱是谁给的,这些一审都没有。”
她把那页纸往桌子当中推了推。
“辩护人拿到手,就说一审没查清,高院就能发回去重审。曹金河这个案子,又得从头来一遍。葛燕在旁听席上坐了两回了,再来一回,又是一年。”
韩东升拿笔杆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那这个人,怎么个查法?”
“命案是分局的,分局查,你们专班帮着查。他是谁、怎么死的、谁把他扔下去的,一样一样查清楚。他是上个月死的,那是另一件事。不是不让查,是不让它现在进二审那份卷宗。”
“辩护人要是知道了呢?”温则鸣问。
“知道了,就让他们去申请调取。证据在另案的卷里,一张也不少。”
林之遥看着他。
“他们要的就是拖。拖一天,曹金河多活一天。”
他想起一审那天,散了庭,林之遥在走廊上抽出那页复印件递给他,说对不上,她也得知道。
韩东升把那页纸收了回来。“这样。案子是分局的,晏队办。专班出两个人跟着,老郑去,再叫上晓棠。家里人那头,明天一早去。”
郑海峰把烟盒往桌上一扣。“我开车。”
韩东升看了温则鸣一眼。
“你也去。你要看的那张纸,你自己去看。”
“看什么纸?”林之遥问。
“自愿书。”韩东升替他答了。
林之遥没有马上接话。
她把那页比对结果推回到韩东升跟前,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去可以。问话的时候,别拿融冰去问,别拿十四去问。他家里人说什么,记什么。”
郑海峰问:“那问什么?”
“问他什么时候出的门,出门干什么去。问他身上那道刀口,家里人知道不知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