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克俭那声“城北”一出口，隔壁监控室里，韩东升就把电话拨到指挥中心。
讯问室里，郑海峰没让他喘气，持续往下顶：城北哪一片，哪栋楼，门面挨着啥，几点放的，楼上住几户。荆克俭答一句，韩东升就对着电话说一句。李扬手底下的键盘一直没停。
“老轴承厂那片，旧货市场对过往里，最里头那栋，一楼两间门面，挨着麻辣烫那间。楼上住着二十来户。礼拜一早上八点来钟放的，两罐。消防、疾控、120 一块儿叫，城北派出所先去撤人，敲不开的门记下来，等消防来破。”
郑海峰接着问：“你小舅子电话多少？那间门面的钥匙，除了你这把，谁手里还有？”
“俺背不全，一三九开头的……俺媳妇手机里有！钥匙军子手里应该还有一把。”
“还有没有第三处？去年那半罐到底在哪儿，现在就说，一句也别藏。”
“没有第三处了！就城南、城北，统共四罐……去年那半罐俺是真想不起来了，要不就是年后带回乡下了，搁西屋……俺媳妇在家，你们跟俺媳妇说一声，别进西屋，先别进！”
听到西屋两个字，韩东升对着电话说：“乡所现在就去荆家，不等明早。”
又交代了一句：“跟城北所说，先把那家麻辣烫的火灭了，煤气阀关上。这栋楼的电，到楼外总闸上断，楼里的开关一个别碰，别打火。”
挂了，他又拨给崔文波：“铜钥匙带上，从城南直接去城北，交给消防。”
十点刚过，乡派出所那个老民警带着个年轻的，到了荆克俭家院门口。屋里灯黑着。
“广霞！开开门，是我，所里的！没啥大事儿，你别慌！”
柴广霞披着件旧褂子开了门，一手扶着门框。老民警站在门槛外头，没往里走，手电光压得很低，往西屋那边多照了一眼。
“广霞，你先别问，听哥说。西屋你这两天进没进过？进没进都先别进了，柜子、箱子一样也别碰，人跟我站院里。手机在身上没？把广军的电话给我翻出来，快点儿。”
“西屋？……没、没咋进，就昨儿下午进去拿了趟簸箕。老哥，你要广军电话干啥？广军那个人老实，啥也不知道……”
“广军不是犯了啥事儿，是他那楼里有点情况，得赶紧找着他，叫他领人先出来。去拿手机，别往西屋那头去，灯也甭开，小刘拿手电跟着你。”
她往屋里走，老民警冲她背后又问了一句：“你昨儿去西屋门口，闻着啥味儿没？头晕不晕？”
“有股子味儿，冲鼻子……西屋老是那股味儿，俺也没当回事。”
她拿着手机出来，手指头在上面划。
“找着了，广军，就这个，你打。”
老民警接过去就拨。她站在院子当中，离西屋窗户远远的。
“老哥……柜子底下有个袋子，年后克俭塞进去的，口扎着，俺可没打开过。是不是那袋子的事儿？俺要知道那里头是不好的东西，俺能让它在屋里搁着吗？”
“你站这儿别动，等县里来人。”
没过二十分钟，县里的车开进了村，车灯照得院墙一片白。老民警把柴广霞领到隔壁院里坐下，又叫小刘去把村卫生室的大夫喊来，给她量了量血压。西屋那扇门，从头到尾没人碰。
城北那栋楼在一片老厂区最里头。巷子窄，消防车开不进去，停在路口，人背着家伙往里跑。
楼道窄得都错不开身。一楼两间门面，麻辣烫还没打烊，塑料帘子后头锅里冒着热气；挨着的那间卷帘门落到了底，门底下那道缝也是胶带糊着的。
城北所的民警一把掀开塑料帘子。麻辣烫老板系着油围裙，听了两句，手已经伸到灶上拧阀门了。消防的人跟进后厨，把燃气表跟前那道总阀也关死了。
“关火？我这锅底刚起来……行行行，关了关了！你俩还愣着干啥，出去啊！”
两个小工往外走，一个捂着嘴：“这两天一进后厨就犯恶心……”
韩东升的车停在巷口，他下了车，冲民警交代：“俩小工也上 120，一块儿查。”
城北派出所的人在楼前拉了线。消防的人戴着空气呼吸器上了楼，楼道里的灯一个也不按，打着防爆手电，挨家敲门。夜里十点多，好些人家已经睡下了，敲开一户，就撤一户。
二楼东头那扇门开了一条缝，里头站着个十来岁的男孩，穿着秋衣，脸煞白，嘴唇发乌。
“家里大人呢？”
“我爸我妈说是感冒了，吃了药早早睡了。叔叔，我叫不醒我妹，我起来上厕所，推她她也不睁眼……我以为她是困……”
屋里窗帘拉着的，床上大人打着呼噜，地上有一张小床，小的躺在上头，一动不动。
消防把小的连被子一块儿兜起来，脸朝外贴在胸口，一步跨两个台阶往楼下走。
出了线，到上风口才把被子扒下来扔开。
“小孩出来了！”
120 的医生接过去，跪在上风口那片空地上，摸了脖子，又把脸贴下去听。
那男孩站在线外头，两只手揪着秋衣下摆。
“有气。上氧，先走！大的那个也上车，跟着这车走！”
床上那两口子晃了半天才晃醒，两个消防一人架一个弄下楼，到了外头，男的扶着树吐了。
二楼靠里那间，门从里头插着的。消防的人敲了半天，没动静，一个消防员把耳朵贴到门上，里头有喘气声，很浅，隔好一阵才有一下。
贴门那个消防员冲对讲机喊：“二楼靠里有人！撬棍，路口车上拿！”
他没挪地方，半边脸一直贴着门板。别的人先往三楼去了。
三楼一个老太太披着棉坎肩，已经躺下了，开门还揉着眼，把着门框不肯走。社区民警平常就管这片，弯下腰，跟她脸对着脸。
“大娘，楼底下漏了毒气，咱得下去。”
“我不下去，我这腿下楼费劲……俺儿子在后厨上夜班，下了班回来见不着我，门锁着，他上哪儿去？啥气？我咋没闻见？”
“这气，闻不着也伤人。您儿子就在楼底下，我叫他在外头等您。”
他扭头冲楼道里喊：“来个人！背大娘下楼！”
消防班长拎着撬棍从楼下跑上来，冲身后的人摆了摆手：“切割机放下，别弄出火星子。”
门栓崩开，门往里一撞，碰上了什么。一双胶鞋，鞋帮上的泥早干透了，结了壳。（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