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凛冬城核心区,那座高耸入云的宏伟神殿之外。
风雪犹如狂暴的野兽,在漫长的阶梯上肆意咆哮。
凯里尔斯并没有动用任何神力去抵御这刺骨的严寒,任凭冷风裹挟着飞雪,吹打在他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却异常沉稳。
阶梯两旁的重装骑士,在看到这位天才骑士独自走上来的身影时,纷纷朝着他的方向微微低头,以示最高的敬意。
走到阶梯的尽头时。
凯里尔斯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此刻却翻涌着常人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这座神殿里的每一块砖石,都是他从记事起便奉若生命的信仰。
他是最虔诚的信徒。
他对“凛冬与契约之主”的信仰,比任何骑士都要纯粹。
但此刻,他那放在神殿大门上的手,却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自责与愧疚交织在他的心头,如同一块巨石般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带出去的那些骑士,那些在他面前咆哮着“老子是凛冬城骑士”的鲜活生命。
全都永远地留在了那片荒野上。
他是一个失败的队长。
凯里尔斯紧紧闭上了眼睛,凛冽的雪花落在他的银发上。
风雪很大。
凯里尔斯却始终不觉得寒冷。
因为他知道,那是他所信仰的神明,在无声地拥抱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悲伤与软弱,都被他强行埋在了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轰……”
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来自顶级神明的威严气息扑面而来。
凯里尔斯迈开脚步,拖着重伤未愈的躯体,一步一步走进了神殿空旷的纯白大厅。
他的靴子上还沾着荒野的黑泥与干涸的血污,在被雪水浸湿后,踩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泥泞的印记。
首先映入凯里尔斯眼帘的,是矗立在大殿最深处,那尊高达数十米的巨大神明雕像。
那便是这座城邦的信仰,“凛冬与契约之主”。
而那高高在上的神像下方。
那位身披白金长袍的大主教,以及先前返回的大祭司和两名骑士团指挥长,早已站在阴影之中,缓缓注视着这位狼狈归来的天才骑士。
两名指挥长看着凯里尔斯那副缠满绷带的模样,眼神中不可抑制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大祭司则是微微低着头,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没有人开口。
大殿内只有壁炉火焰燃烧的声音。
当凯里尔斯走到距离神像还有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时。
那位向来以威严冷酷著称的大主教,那张冷漠的脸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一抹热温和的笑容。
他就像是一个看到远游归来的孩子,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慈爱。
大主教甚至主动向前迈下两个台阶,快步走到凯里尔斯面前。
“凯里尔斯,你回来了!”
大主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与庆幸:
“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啊!”
“我听那个叫洛多弗的骑士说了!”
“你是不忍心看到雾镇的子民惨遭深渊屠戮,想要亲自带队去查明那些见习骑士阵亡的真相……”
“只可惜……谁能料到,那些躲在荒野上的邪教徒,竟然敢对你们发动袭击!”
大主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轻轻拍着凯里尔斯的肩膀,眼神里流淌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孩子,你受苦了。”
“但你放心!无论是我们凛冬教廷,还是伟大无上的主神大人,都绝对不会责怪一位为了信仰而冲锋陷阵的勇敢骑士!”
“深渊的狡诈防不胜防,你还年轻,不要因为一时的受挫而感到沮丧!”
大主教越说越激动,眼眶甚至都微微泛起了一层泪光。
他松开搀扶凯里尔斯的手,转身面向那尊高耸的神明雕像,深深地鞠了一躬。
“赞美无上的凛冬与契约之主!”
大主教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充满了神圣的虔诚:“感谢您的庇佑,让凯里尔斯没有陨落在黑暗之中!”
“你能平安回来,就是主神对我们凛冬城最大的恩赐!”
换做是凛冬城的任何一名普通骑士。
若是能得到大主教阁下如此推心置腹的安慰,甚至看到大主教为自己激动落泪。
恐怕早就感动得当场痛哭流涕,恨不得立刻拔剑自刎以报教廷的知遇之恩了。
然而面对大主教这番慈父般的热泪盈眶。
凯里尔斯没有流泪,也没有露出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单膝跪在了大殿上。
他微微扬起头,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悲喜。
“不必粉饰我的失责了,大主教阁下。”
凯里尔斯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毫不留情地砸碎了大主教苦心营造的温情氛围。
大主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两旁的指挥长更是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凯里尔斯没有理会周围人神色的变化,只是缓缓陈述着一个事实:
“执行秘境探索任务时,我麾下满编二十人。”
“分兵送回战利品十人,随我深入荒原十人。”
“除了被半途遣返的洛多弗等人,跟随我行动的队友全部阵亡。”
凯里尔深吸了一口气,毫不避讳地讲述起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
“我也根本不是什么杀出重围的英雄。”
“如果最后关头,不是那个的雾镇居民把我从荒野上背出来……”
“我凯里尔斯的脑袋,现在早就挂在黑森林的枯树上充当邪教徒的战利品了。”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站在后方的两位指挥长眉角猛地跳动了两下。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凯里尔斯竟然固执到了这种地步。
大主教都已经把话说得如此体面,主动把整场惨败归咎于不可抗力的意外,甚至以神明的名义赦免了他的所有罪过。
换作任何一个其他的骑士,此刻早就顺坡下驴,痛哭流涕地感谢神明了。
可这个家伙,偏偏要把遮羞布当众扯得稀碎,把自己的无能与全军覆没的耻辱,血淋淋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大主教静静地看着单膝跪地的凯里尔斯。
他那张慈祥温和的老脸,在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下,一点一点地收敛了所有的情绪。(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