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静静地看着凯里尔斯。
祂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
对于这个少年性格，祂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位自风雪中走下的神明化身，却没有立刻给予回答。
在凯里尔斯错愕的目光中。
这位执掌着凛冬与契约的至高存在，竟然缓缓走下了台阶。
祂那虚幻的裙摆拂过地面，自顾自地来到了神殿侧面那座巨大的壁炉旁。
壁炉里，永不熄灭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神明虚影在那团橘红色的火焰前停下了脚步。
祂缓缓伸出白皙双手，靠近了跳动的篝火，做出了一个凡人冬日里最寻常不过的烤火动作。
这一幕，让凯里尔斯直接愣住了。
冰雪的神明，在向火焰借取温度？
这画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凯里尔斯，你知道为什么……”
“这座信奉着凛冬的神殿里，却一直燃烧着这团火焰吗？”
凯里尔斯怔了怔。
从他第一次进入神殿起，这个壁炉就一直在燃烧，似乎从未有人去深究过背后的含义。
他老老实实地低下头：恭敬地回答：“凯里尔斯不知道，还请神明大人教诲。”
神明的双手在火光中被映成了温暖的橘黄色。
祂沉默了很久，久到凯里尔斯以为时间都停止了。
“因为凛冬的力量太冷了，所以需要篝火的温暖！”
神明的声音继续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看透岁月兴衰的沧桑：
“极致的寒冷，虽然能冻结一切污秽，能打造出坚不可摧的秩序。”
“但一个只有冰冷法则的城市，最终注定会走向麻木，走向死亡。”
“真正的神国，不是要把所有人都变成没有感情的冰雕。”
“而是在这漫天的风雪中，始终保留一团可以取暖的篝火。”
神明虚影缓缓走到凯里尔斯面前，虚幻的手指轻轻悬停在他的心口处。
“你跟他们不一样，凯里尔斯。”
“你的心里，始终燃烧着那团不知熄灭的篝火。”
“所以我不会在今天满足你的请求，我不会现在就赐予你力量，让你突破到三阶。”
神明虚影继续耐心地解释道：
“你现在的心境还不够沉稳。”
“如果在带着心结的情况下强行接受洗礼，凛冬的神性会反噬你的灵魂，让你把控不住凛冬与火焰的平衡。”
“到了那个时候，你心中的那团火，也就彻底熄灭了。”
“凯里尔斯，你听懂了吗？”
凯里尔斯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脑海中回荡着神明的话语，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内心，在这番话的洗礼下，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属下……明白了。”
“感谢神明大人的教诲。”
凯里尔斯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迷茫彻底消散。
神明虚影转过身，再次缓步走回阶梯上。
“至于关于对你的惩罚……”
“你知道的，我和凛冬城都需要你，我们都没有办法，也没有时间给你真正的惩罚。”
“但是我也知道，没有这个惩罚的话，你的心结也无法化解……”
“所以作为神明，我会对你降下特殊的惩罚，而且也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凯里尔斯听得一头雾水，似乎并没有听懂神明这句话的意思。
神明虚影并没有理会凯里尔斯的疑虑，祂仍然自顾自解释道：
“去参加明天那场为你专门准备的庆功宴会吧。”
“以一个胜利者，一个英雄的身份。”
神明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直刺凯里尔斯的灵魂：
“去穿上教廷为你定制的华丽礼服，站在英雄骑士的高台上。”
“去俯瞰下面那些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平民，接受他们为你献上的疯狂欢呼与鲜花。”
“凯里尔斯，你要睁大眼睛！看着那些漫天的花瓣落在你的肩头。你要竖起耳朵，去听那些将你捧上神坛的胜利赞歌在你的耳边回荡。”
“你要在万众瞩目中，接受这份用你战友的尸骨，用你的无能与耻辱换来的荣耀！”
当祂说完这些话后。
神明虚影的眼神看上去有些疲惫，但依旧平静：
“凯里尔斯，这就是独属于你的惩罚！”
“但也是能让你迈过心结最好的方式！”
“记住，你明天要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去接受这一切……”
听到这个惩罚后，凯里尔斯依旧愣在原地。
其实，凛冬与契约之主赐予的惩罚，从世俗的角度来看，根本算不上是惩罚。
对于任何一个贪图名利的人来说，踩着同伴的尸骨去接受全城的欢呼，这是一场平白捡来的无上荣耀。
但对于一个血液里流淌着纯粹骑士信仰的凯里尔斯而言，这却是一场最为诛心的酷刑。
凯里尔斯站在原地，听着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劈啪声，思索了良久。
最终他缓缓单膝跪地，将右手重重地贴在胸口上，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遵命，伟大的凛冬与契约之主。”
“凯里尔斯……会参加这场庆典的。”
半空中的神明虚影静静地看着凯里尔斯，脸上依然没有凡人的悲喜表情。
不过在经过了长久的注视后，祂最终还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能明白就好。”
神明虚影微微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穹顶，看向了被黑雾笼罩的无尽荒野。
“凯里尔斯，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叹息，让凯里尔斯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敏锐地从主神的语气中，捕捉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疲惫。
但神明并没有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继续深入，祂的话锋陡然一转，原本温和的神力瞬间变得冷冽起来：
“关于黑森林边缘那些邪教徒的所作所为，我已悉数知晓。”
“看来我们凛冬城的名字，在那些深渊杂碎的面前，已经失去了应有的威慑。”
神明虚影收回目光，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凯里尔斯：
“今天晚上，我打算召开一次神明议会！”
“到时候你也一起来吧！”
“毕竟要讨论的是那些邪教徒，你作为知情者也比较有发言权。”
“遵命！神明大人！”
凯里尔斯回答的声音铿锵有力：
“我会将我在荒野上所看到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全部说出来！”
“回去吧，孩子。”
“今晚等待着我的召见！”
神明虚影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回了那尊巨大的神像阴影之中。
祂那如瀑的长发在虚空中渐渐淡去，只留下最后一句神谕，在大殿内悠悠回荡：
“愿凛冬的寒风，永远不会吹灭你心中的那团火焰……”（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