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没有慢慢跟他客气的意思。
他直接说道:
“我叫苏铭,是苏广才的儿子。我今天过来——”
话刚说到一半,杨致远已经站了起来。
“哦,原来你就是苏铭。”
他脸上迅速堆起笑,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伸手朝着旁边的沙发一引,
“坐,坐,请坐。”
苏铭看了他一眼,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杨致远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走到了墙边一个矮柜前,打开柜门,在几个茶叶罐里挑拣了一下,选出一盒中等的。
“前天你就来过厂里是吧?”他拿出两个茶杯,一边泡茶,一边问道。
“对。”苏铭靠在沙发上,懒懒地回了一声。
“唉,那天我不在厂里。”杨致远把茶泡好,端着两个杯子走到苏铭对面坐下,一杯放在苏铭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劳资科的陈科长当时也不在。你来的事,他回来之后听下面人说过了,就马上就报告给了我。”
说着话,他伸手虚指苏铭面前的茶杯:
“喝茶,喝茶。这茶不错,平时我也舍不得喝。”
苏铭没动那杯茶。
杨致远也不在意,他自己抿了一口,随后把茶杯放在桌上,才说道:
“你父亲苏广才同志的事儿,厂里一直是很惋惜的。多好的一个同志,说没就没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如其分的沉痛,表情也配合得很到位。
“我听劳资科的科长陈永年说,前天你过来是为了工位的事,对吧?”
苏铭说:“对。”
杨致远的脸上满是对陈永年的不满。
“我也是那天听他说了这个事情,才知道,原来厂里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个事情,确实是厂里没有做到严格审查,流程上有漏洞,是我们对不起你。”
“我当时就已经狠狠地批评了陈永年。而且我跟他交代过了,只要你再来厂里,就把那个已经给了那个秦……秦……”
“秦淮茹。”苏铭补了一句。
“对对对,秦淮茹,就是秦淮茹。”杨致远点头,
“把给秦淮茹的那个工位收回来,还给你。之前我不知道就算了,但现在既然知道是厂里的错,那就必须纠错。”
苏铭看着他那张诚恳得挑不出毛病的脸,心里冷笑。
真是个人物。
活该人家当厂长。
喜怒不形于色,认错认得比翻书都快,态度摆得比谁都低。
要不是老聋子早就把他在苏广才被杀案中所做的那些勾当交代得清清楚楚,苏铭说不定还真会觉得,这位杨厂长就是一个被下属蒙蔽的无辜领导。
而此时,在杨致远心里也一直在盘算着。
就在他的办公桌抽屉里,此时就放着一把压满子弹的手枪。
在刚才苏铭推门、他认出来时,他就想过,迅速打开抽屉,砰砰两枪,解决这个隐患。
可是他的脑子转得很快,
所以他没有这么做。
吉姆轿车是什么样级别的人才能坐的,他很清楚。
能让从吉姆轿车里下来的人,客客气气地把苏铭从东城分局送出来,已经说明了苏铭不一般的身份背景。
虽然他没查出来苏铭到底有什么来头,但这样的人,
暗杀可以,
误杀可以,
制造事端之后在制止犯罪的过程中击毙,也可以,
但是唯独不能在这间办公室里,由他杨致远亲手扣动扳机打死。
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行。
所以现在对待苏铭,他只有一个策略:
示敌以弱。
不管苏铭到底有没有从老聋子那里弄到他的把柄,他都得以“苏铭已经拿到了”来考虑这个问题。
他要让苏铭觉得,他杨致远不过是一个被拿捏住了把柄、胆小怕事的厂长。
要让苏铭觉得,能够轻松地拿捏住他这个厂长,甚至能把他当成一条狗来使唤。
要让苏铭觉得他还有利用价值,不至于立刻把它卖掉。
只有这样,他才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一方面等待着昨天送出海的那份情报发酵,
另一方面继续找机会弄死苏铭。
苏铭看着这么主动的杨致远,忽然开口问道:“那房子呢?”
杨致远明显一愣:“什么房子?”
“我家以前的那两间公房。”
这一次,杨致远没有立即承诺。
他问道:“苏铭同志,不知道你的工位还给你之后,你是打算……”
苏铭说:“卖掉。”
杨致远尽量表现出“为难但又在尽力帮忙”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苏铭同志,你也知道,厂里的房子一直是不够的。有很多达到分房标准的人都还没有分房。”
“你如果打算来厂里顶你父亲的岗,这个房子,即使你还没达到分房标准,但这次的事毕竟是厂里的错,我也可以想想办法。”
“可你现在说要卖掉……”
他叹了口气,“这个,就确实有些难办了。”
这个道理,苏铭自然是懂的。
这也是他之前一直没有来厂里要工位和房子的原因之一。
他还有一间私房。
公房的申请是需要一定条件的。
他其实也不在乎这两间房。
因为他本来就没打算在四合院里常住。
但是随着抽奖次数距离一百次越来越近,距离笑笑重新回到现实世界越来越近,苏铭不得不开始考虑一个问题。
笑笑的感受。
笑笑从出生,到被贾张氏卖掉,一直是生活在这个四合院里。
一直住的是那三间房。
那里有笑笑的回忆。
跟父母之间的。
跟他这个哥哥之间的。
在那三间房里,在他继承的原身的记忆里,也有他跟笑笑之间的点点滴滴。
如果笑笑回来了,看到曾经跟父母和哥哥一起住的房子,现在只剩一间了。
她会不会伤心?
会不会难过?
所以,即使笑笑回来后可能在这个院子里住不了几天,但他也必须把这个房子给要回来。
重新收拾好,装修得干干净净的。
迎接他这辈子跟上辈子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
看着杨致远为难的样子,苏铭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只说了一句话:
“那我一定要要回来呢?”
杨致远看着对面这个年轻男人那副淡淡的、嚣张的样子,心里狠狠地骂了几句。
“没事,何必跟一个快死的人计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