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璐璐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而冷铁山说完这句之后，似乎是有些疲惫。
他一边转身，一边说道：
“我累了，该说的我也都说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吧。”
话音落下，他已经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那个令他厌恶到极点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
“冷老爷子，等一下。”
冷铁山脚步再次顿住。
不等他转身，苏铭就继续说道：
“您说的对，去定安精神病院查档案是个好办法。”
“不过，既然您老想出了这么一个完美的办法，那为了能够证明这个档案是真的，也为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拿这个问题怀疑您儿媳妇的身份，您老能不能在这里等着，不要离开大家的视线？”
冷铁山猛然转身：
“后生，你这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我老头子的话就算了，现在更是要限制我的自由？”
苏铭呵呵一笑：
“老爷子您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会限制你的自由。”
“我只是担心，如果你现在进去了，等公安那边派人去核查，查到资料之后回来，到时候如果有人怀疑，说您在核查期间脱离了大伙的视线，可能是趁着这个机会进去打了个电话，您说到时候您怎么解释？”
“那这核实的意义，岂不是没了？”
冷铁山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寒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苏铭，你这话是在侮辱我吗？怀疑我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勾结精神病院串通做假病历？”
苏铭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我真没办法的无奈：
“冷老爷子，您可千万别误会，我只是以己度人。”
“毕竟，如果是我犯了事，那我肯定会在别人来之前，就先一步把所有的证据给烧了、毁了、改了。”
“当然，您是冷铁山，您肯定不会这么做。但是，您不能防止小人会这样想、这样传啊，您说是不是？”
冷铁山要被气得吐血了。
苏铭刚才的那番话，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自己要进去了，就是不是光明正大，就没意义。
但他必须进去。
因为他确实是想要去打这个电话的。
毕竟，尤念慈根本不是什么疯子。精神病院也根本没有她的任何病历。
所以，如果公安真去查，就一定会露馅。
那么他必须赶在公安去之前，安排好一切。
毛璐璐适时地皱着眉开了口：
“苏铭，注意你的言辞。冷铁山同志是什么身份，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话虽如此，但她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冷铁山。
她心里很清楚，苏铭的怀疑是有道理的。
以冷铁山的身份，一个电话确实能做到很多事情。
而且苏铭提出的这个问题，也是他们办案时会考虑的。
就比如证据核查期间，确实要保证关键利益相关方不能有串供、毁证、伪证的机会。
可问题是，对方是冷铁山，是功沉。
苏铭的这些话，已经不仅仅是在质疑了，而是在羞辱。
所以她不得不开口，表达自己的态度。
苏铭并没有把毛璐璐的话当回事。
冷铁山脸色阴晴变幻不定。
他目光扫到在场的公安在苏铭的话语下并没有离开，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好好好，好的很！”
“我冷铁山活了这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如此无礼地质疑过。”
“不过，既然你非得要这证据，那我老头子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拿出证据来，让你心服口服。”
“免得下次，再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拿出一些莫须有的理由来质疑。”
说着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
“老周，老刘，老方，还有老王家的和孙家的，你们几个出来一下。”
冷铁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个被他点到名的人，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中走了出来。
三男两女，都是上了年纪的。
他们磨蹭地走到台阶下边，站在台阶右侧。
只是他们半低着头，也不去看冷铁山，姿态有些拘谨。
这几人苏铭早就注意到了。
他们从尤念慈冲出来的时候开始，神色就一直不太对劲。
冷铁山看着他们，沉声说道：
“你们几个跟我们家都是十多年的老街坊了，我家什么情况你们比谁都清楚。”
“当着公安同志和这么多群众的面，你们说一说。我的儿媳妇到底是不是疯子？疯了多久了？那个地上的敌特，跟我家儿媳妇到底有没有关系？”
问出这话的同时，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没有威胁的意味。
但他的目光，还是让这几个老邻居肩膀不自觉地塌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姓周的老头微微抬了抬头，偷瞄了冷铁山一眼。
喉结滚动两下之后，才说道：
“冷家的儿媳妇，我确实听说过。半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脑子开始有些不正常。”
说完，他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尤念祖：
“地上的这个人，我好像没有见过。”
冷铁山听他这样说，眼底闪着满意。
有了这第一个开口的，后面几个就好说了。
几人依葫芦画瓢，大致意思是相同的。都是他们知道冷家儿媳妇有疯病，不认识地上的那个敌特。
等这五人都说完，冷铁山才说道：
“苏铭，你听到了吗？有我家这住了十几年的老邻居作证，这下你满意了吧？”
苏铭脸上仍然带着笑。
他的双手已经抬了起来，看着冷铁山，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在因为压抑而安静的冷家大门前，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冷铁山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铭却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旁边的毛璐璐，开口问道：
“毛璐璐同志，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毛璐璐皱眉看着他，开口说道：“你说。”
“我听说你们公安在办案的时候，有时候会让目击证人认凶手是吧？”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在让目击证人认凶手的时候，会让这个凶手看到证人是谁吗？会让凶手知道自己是被谁认出来的吗？”
毛璐璐没有回答苏铭。
她静静地看着冷铁山，眼神里有着失望。
她跟冷铁山打过几次照面，本来以为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同志。
可今天这一出接一出的大戏，让她看得太明白了。
苏铭的问话，看似是在问公安的办案流程，可只要是有脑子的，都能听出来指的是什么。
那几个老邻居都是普通人。他们被冷铁山当众点名，被冷铁山的眼神注视着。
怎么敢说一句不利于他的话？
冷铁山只感觉喉咙里似乎有一股腥甜的味道直往上涌。
他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方才那五个老邻居的证词，本是他最后的底牌，却被苏铭一个关于“辨认流程”的问题撕得粉碎。
那掌声还在他耳边回响。
啪啪啪，像一记又一记耳光，抽在他这张老脸上。
正在此时——（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