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95号四合院到轧钢厂，大概有三公里的路程。
搁平时可能不算什么，可秦淮茹右胳膊还没好利索，只能用左胳膊抱着小当。
小当虽然只有一岁多，看着不重，可抱久了，一整条胳膊就像是灌了铅似的。
走上两三百米，秦淮茹就得蹲下来，把小当放在地上歇一会儿，甩甩胳膊，自己也歇一会儿，再抱起来接着走。
小当似乎也知道妈妈很累，不哭不闹，只是偶尔会咳嗽一两声。
秦淮茹就赶紧把小当往上托一托，让她趴在自己肩头，用右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的，小当，妈带你去找个地方住。”
话虽如此，可秦淮茹自己都不知道，那个地方究竟存不存在。
防疫站那个女工作人员姓宋，跟在后头，保持着大概十多步的距离。
看着这个一条胳膊不能使、抱着孩子走两步歇三步的女人，要说一点同情都没有，那肯定不可能。
可她也知道秦淮茹做的事情。
得了传染病，还故意去传播的，还真不多见。
她只能在心里暗暗感叹一句：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
走了一个多小时，秦淮茹终于抱着小当到了轧钢厂门口。
此时已经过了饭点，正是午后休息的时候。
秦淮茹离老远就已经把自己的头发拢了拢，她不能一副凄惨的样子进去。
到了门口，她抱着小当，低着头就往里走。
“哎哎哎，干什么的？”
厂门口的韩大爷刚吃过饭，正端着个搪瓷缸子坐在门房里头，晒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日头。
秦淮茹脸上挤出一个笑：
“韩大爷，我也是厂里的工人，最近请假了，今儿过来办点事。”
韩老头看着觉得面熟，正想放行，后头远远传来一声喊：
“她骗你的！她已经被开除了！”
韩老头扭头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同志正快步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喊：“她叫秦淮茹，被厂里开除了！而且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女孩有肺结核，是传染病人！”
秦淮茹猛地转身，眼神像是淬了毒。
她恨透了这些防疫站的人。
要不是他们，她不会被赶出四合院，更不会落到如此田地。
很快，她又重新扭回头，看着韩老头，脸上的冷意化成了哀求：
“韩大爷，你别听她胡说，她跟我有过节，故意败坏我……”
这话没说完，韩老头已经往后退了两步，穿白大褂的他不信去信秦淮茹？
他手一摆：
“甭说了！厂里有规定，传染病患者不能进厂里，你抱着孩子赶紧回吧！”
秦淮茹脸上的笑垮了下来。
她好一番商量哀求，韩老头死守着底线。
秦淮茹没了办法，只好央求道：
“韩大爷，我不进去了，你帮我喊个人出来，成不成？”
韩老头这才勉强答应。
秦淮茹让韩老头帮忙喊的人，叫赵有粮，也是守仓库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单身汉。
韩老头去帮秦淮茹喊人了，门口只剩下秦淮茹抱着小当，以及那个防疫站的工作人员。
秦淮茹转过身来，眼神重新变得阴冷：
“你们把我家都封了，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我都这样了，你们还要跟着我，到底想怎样？”
宋同志语气平淡：
“秦淮茹，这是我的职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肺结核再传给别人。”
秦淮茹猛地瞪眼，朝着她走了两步：
“传给别人？我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我今天晚上要是找不到人收留，晚上就得抱着孩子睡大街！我告诉你，我要是活不下去，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宋同志被她的样子吓到，绕开了，跑进厂门口，走到一个站岗的保卫科干事身边，这才回了一句：
“防疫站集中隔离点给你留了床位，你怎么就没地方住了？”
秦淮茹被噎住，胸口堵得发慌。
没一会儿，韩老头还没回来，秦淮茹要找的赵有粮已经跑了过来。
他穿着身蓝色的工装，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秦淮茹一见他，连忙抱着小当迎了上去，眼睛里水汪汪的，声音更是软得能掐出水来：
“有粮哥……”
赵有粮一个单身汉，自从秦淮茹来到厂里，他就惊为天人，总想靠近秦淮茹。
可秦淮茹那时候有贾东旭在，他自己也有工作，自然不可能做出什么对不起贾东旭的事。
赵有粮的讨好，她全盘接受，但双方之间都很有分寸。
刚才听老韩头说秦淮茹来找他，没顾上听老韩头的交代，就赶紧跑了出来。
此刻听秦淮茹喊得这么亲热，心里头那点火更是腾地就烧起来了。
他赶紧靠近了两步：“淮茹，你这是咋了？出啥事了？”
秦淮茹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落，掉在地上摔成八瓣：
“有粮哥，我，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男人死了，工作没了，更是被婆婆赶了出来。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赵有粮一听，心里那股火更烧得旺。
帮，当然得帮！没地方住，那就住他家，到时候……嘿嘿。
他赶紧伸手要去接小当：“来来来，先把孩子给我，你歇歇。”
就在他的手还没碰到小当的时候，防疫站的宋同志开口了：
“同志，我提醒你一下，她怀里那个小女孩是肺结核患者，现在是活动期，具有严重的传染性。这病，会死人的。”
赵有粮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小当，手猛地缩了回去，自己又往后退了两步。
脸上刚才的热乎劲一下子消退得干干净净，脸上的表情尴尬中又带着警惕。
“这个……你看，我这……我家里还有老娘呢。我这要是……不合适，真不合适。”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你，你再找找别人吧。”
说完他转身就往厂里跑，步子比刚才出来的时候还要快。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着赵有粮的身影越来越远。随后又把目光落在防疫站那个女工作人员身上。
此刻，她只想杀人。
突兀的，秦淮茹抱着小当就朝着她冲了过去。
宋同志早有准备，见秦淮茹冲过来，她两步躲到保卫科干事的身后。
那保卫科干事也干脆，刚才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知道秦淮茹怀里的小孩有肺结核。
背后的长枪往前一顺，拉栓上膛，枪口隐隐对准了秦淮茹脚下：“站住！”
秦淮茹之前被抓过，可她什么时候被枪这样顶过？
她的脚步定在原地，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胸口剧烈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响，可到底没敢再往前迈。
半晌，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抱着小当转身就走。
走了一段路，她的脚步又慢下来。
轧钢厂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
傻柱不收，赵有粮不敢收，防疫站的人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
她哪怕再找其他人，估计也会被捣乱。
秦淮茹还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另外一边，郭明远派了人，专门去了一趟红星公社，告诉了秦淮茹的娘家人小当患了肺结核的事。
当然，秦淮茹自始至终也没有想过要回红星公社。
她好不容易才离开了农村，这辈子即使是死，也得死在城里。
更不用说，秦家跟秦淮茹真正有亲情的人，死的死，疯的疯，不可能会接纳她。
秦淮茹站定，闭了闭眼。
突然，她脸上显出狂喜之色。她想起来了，怎么之前就没想到？
秦淮茹猛地转身，吓得跟在她身后的宋同志连忙停步，转身做出一副要逃跑的样子。
秦淮茹猛地朝着她冲了过来。（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