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敲的门?”陆延年站在门口,困惑自语。
他打开门,敲门声也就消失,诵唱声同样不见,门外只有麦田,夜风吹过时,麦浪一滚又一滚。
难道,并不是预想中那般,有人在举行拜见仪式?
陆延年摸了摸下巴,目光越过层叠的麦浪,望向远处的雾墙。
他皱了皱眉头。
怎么觉得,那灰色的雾墙比以前稀薄了许多?
“银灵,你在吗?”陆延年回头,向着屋里发问。
半晌。
“我在。”叹息声响起,人鱼的身影不知从哪里浮现而出,少女的神色庄严肃穆,甚至带着一点神圣感。
陆延年觉得有些奇怪。
他感觉.....银灵又不那么像‘人’了,她身上似乎还多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皱了皱眉头,陆延年压下疑惑,发问:
“雾墙,似乎在变淡,变的稀薄。”
“它从未变化。”
银灵淡漠开口:
“变的是您。”
“??”
陆延年莫名其妙,这家伙.....怎么这么喜欢当谜语人?
他默默感知着自身,苦痛消失了,身体也恢复了正常。
生长与死亡的力量,像是都在赤杯公馆前止步,但麻烦恐怕还在,毕竟自己总是要回去的.....而且,这次还来的莫名其妙,
自己根本没有举行仪式,像是被强行拉入的。
陆延年还是怀疑,刚才有人举行了拜见仪式。
“难道说,其他人举行拜见仪式,也会将我拉入深界的赤杯公馆?”他心头呢喃,在困惑,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该怎么出去?
‘出去’的念头才浮现,眼前便微微模糊,有种虚幻感,他连忙稳住心念,周遭一切也随之稳固。
所以。
自己想要出去,就能随时出去。
“银灵,刚才谁在敲门?”陆延年扭头再问。
人鱼少女垂着眼眸:
“您垂首,或可见地上的微渺,那是来觐见者。”
陆延年愣了愣,于是,便垂下头颅,凝望门前地上。
那里....有两只小蚂蚁。
不。
不是蚂蚁。
…………
“谁在觐见?”
晦涩、庄严、肃穆的古神语从天而落,尽管两人从未学过古神语,但其中含意依旧被自然而然的通晓,被思维自动翻译成他们所能理解的文字。
两人颤栗,仅仅聆听这洪音,理智都在疯狂震荡!
他们抬头,瞻仰这雾中的伟大生灵,一秒,两秒。
雾中的伟大存在并未垂眸,而是....在回首?
晦涩艰滞的古神语,第二次回荡而起,其意也被二人再度通晓。
“银月安在?”
然后是另一道苍茫的古神语,从无穷遥远处汹涌而来,在回应。
“我恭候在侧。”
银月.....银月??
什么银月?哪个银月??
巨大的惊悚感从两人心头冒起,他们头皮发麻,皮肤已然开始蠕动,在遭到污染!
古神语又起,其意于两人的脑海中自然浮现,被通晓。
“旧日层的边界,变稀薄了。”
“它从未稀薄,是您重新伟大。”
“银月....何人在觐见?”
“您向下俯瞰,或可见来觐见者。”
浩瀚的古神语回荡,伴随着超越自身接纳极限的知识,赵风华和老者都蜷缩在了地上,皮肉在疯狂扭曲,
两人忽然战栗,艰涩的抬头,望见那雾中的伟大者.....似乎在垂落下目光。
尽管有那通天彻地的大雾做为遮拦,没有直视那位伟大的存在,但在那目光落下的瞬间,
老者和赵风华都发出呜咽与嘶吼,耳畔的呓语声骤而凶烈,像是要往灵魂里钻,皮肉也都开始融化了,
赵风华惊恐发现,大片大片的污秽在自己身上浮现而出,皮肤蠕动中,质地居然发生变化,变薄,变透明,变的反光,像是....镜子。
“他们,为何如此渺小?”晦涩的古神语荡落。
“是您太过伟大。”
“觐见者似乎在苦痛?”
“您可以将他们驱逐,苦痛便会消失。”
神灵的声音浩瀚着,那雾压低,再压低,伟大的存在离两人近了,污染变的更加剧烈。
赵风华大半个身体已经镜化,浑身污秽,老人要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
濒临失控边缘的两人忽然觉得眼前一花。
大雾起落,色彩飞舞,一切复明时,已回到了办公室。
两人蜷在地上,艰难的抵抗着畸变,赵风华强撑着爬到办公桌旁,听见身后传来低沉的嘶吼。
她脸色骤然惨白。
…………
蹲在地上的陆延年按照银灵所说,心念一动,脑海中回荡着‘驱逐’二字。
果然。
地上的两粒小黑点,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所以....是拜见仪式?”他站起身,回头看向人鱼少女,后者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别人举行拜见仪式,反而把我也拉进来了?而且....他们怎么这么小?”
银灵淡淡道:
“我向您解释过,是您变大了,您太大,接触他们时,他们就会受伤,如果有下一次,您可以远离来拜见的生灵,您依旧可以聆听他们的话语,与他们交流。”
陆延年凝视着银灵,半晌,他转过头,再度看向绵延的麦浪和远处稀薄的雾墙,
他还是觉得,赤杯公馆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眼前开始模糊。
是要脱离了??
陆延年心头一紧,连忙看向银灵,将自己现实中面临的困境叙述而出。
“死亡印记和....戴冠之孽?”
人鱼少女静静聆听,平静道:
“如您所言,那两种力量陷入某种诡异的平衡,僵持在一起,您已在死亡边缘,很难挽回,除非您离开后,立刻进行‘拜见仪式’。”
陆延年拧起了眉头,如果回归后还是那种惨烈状态,自己根本不可能进行仪式。
“还有办法吗?”他问。
“有。”人鱼少女点头。
她从鱼尾上拔下一片银鳞,递上前:
“带上它。”
陆延年才接过,眼前景物彻底模糊,雾起雾落....雾又起,又落。
又重新回到了那小屋中,剧烈的痛楚瞬间袭来,皮肉、脏腑像是在被千刀万剐,藤蔓生长又凋零,凋零了又生长。
陆延年死死蜷成一团,在呜咽,在剧烈翻滚,
下一刹,那种痛苦又减轻了,无论是藤蔓的生长速度,还是死亡印记的那种力量,都在同一时间快速流逝!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千疮百孔的陆延年躺在一大堆枯萎的藤蔓中,出气多,进气少。
半晌。
他艰难挪了挪脑袋,张开嘴,咬住一根枯萎藤蔓,死命咽下。
暴食序列,第一能力,血食。
暖流在胃中爆发,伤口开始愈合。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直至陆延年吞下第十根枯萎藤蔓,他伤势已愈尽了,皮肤又已光洁,神清气爽。
摊开掌心,陆延年凝视着手中的龟裂的银色鳞片——刚才那两种力量,被鳞片吸收殆尽。
想了想。
陆延年试探性开口:
“戴冠之孽·神里格斯?”
皮肤微微发痒,手中本就龟裂的鳞片开始发烫,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而后炸成了碎片!
再然后.....无事发生。
“戴冠之孽·神里格斯?”陆延年又开口。
剧烈的麻痒感和那熟悉的痛楚浮现而出,
陆延年死前,脸上浮现出笑容,长舒了口气。
还以为老戴这个工具人用不了了呢。
眼前一黑。
“回溯!”
时钟浮现,万物倒转,手中还躺着那枚龟裂的银色鳞片。
“这算什么?替死?”
陆延年凝视鳞片,看了眼满地的枯萎藤蔓,有些后怕。
要不是正好有人举行了拜见仪式,他还不知道要被折磨多久。
“但为什么,拜见的人会变的那么渺小.....如果说是深界赤杯公馆的问题,可我之前将张律师带去赤杯公馆,他也没发生变化啊?”
“还有银灵。”
“她刚才.....又不像人了。”
陆延年困惑呢喃,目光透过墙洞,看了眼外头的大雨。
和4号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叹了口气,陆延年取出扑克牌,发挥自己‘清道夫’的职业技能,将这儿的痕迹清理了个干干净净,所有枯萎藤蔓也都用藏污装入扑克牌中,
再取出塑形泥,给自己改变面容后,陆延年低头,看着赤裸的身体,陷入沉默。
“所以,我去哪里找件衣服?”他懊恼的拍了拍脑袋,环顾这间屋,忽听见大雨中,传来悠长的警鸣。
这声音.....
陆延年一愣,是城市的警报系统?
发生了什么?
地震还是导弹来袭?
天上传来嗡鸣,陆延年探出头,极目眺望,视线透过细密的雨幕,看到有战斗机从天中掠过,朝着市中心的方向去了。
警鸣声越发尖锐、刺耳。
“到底发生了什么.....管他的,和我无关。”
陆延年嘀咕,连忙找一件衣服穿上,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得赶紧去冬季酒店见雇主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