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发烧了

    "在主人家做事,就有做事的规矩。"

    宋老太太的声音从走廊拐角处忽然响起来,不高不重,却隐含着警告,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咔"一声把茶水间里那两句闲话齐齐剪断了。

    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凌厉地扫过那两个脸色煞白的佣人。

    "以后不要在背后乱嚼主人家的是非舌根。"

    两个佣人垂着头,手指绞在围裙边上,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知、知道了,老夫人。"

    宋老太太给了一个眼神,两人如蒙大赦。

    鹿七月站在走廊拐角的另一头,还没来得及躲。

    她看着宋老太太转过拐角朝她走来,那双眼里的凌厉在看到她的瞬间就化开了,换上一层温煦的心疼。

    "七月,"宋老太太走到她面前,伸手拨了拨她额前被水打湿的碎发,指尖碰了碰她眉梢,“佣人乱嚼舌根,你不要往心里去。昨天是无澜那边有急事处理,我才让他送月芽去医院的。”

    鹿七月弯了弯嘴唇,嗓子疼得厉害,声音沙沙的:“奶奶,我能理解的。”

    她当然能理解。可理解归理解,心口那里还是堵着一团湿棉花,难受得不得了,尤其生病的时候,这种憋屈和委屈是会放大无数倍的。

    宋老太太眯着眼仔细端详她的脸,眉头忽然皱得更深了:"七月,你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昨天受了凉,发烧了?"

    鹿七月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太太的手背已经贴上了她的额头。枯瘦的手皮肤微凉,一碰上去鹿七月就听见老太太"啧"了一声:"烧得这么厉害!这孩子,怎么也不说一声……"

    鹿七月刚想说自己没事,余光忽然扫到门口的方向。

    晨光从大门外铺进来,白晃晃的,逆光里有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宋阙走在前面,姜月芽跟在他半步之后,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神色看着有些憔悴。

    阳光从他们身后涌进来,把两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鹿七月忽然觉得那光刺眼得很。

    她偏过头去,假装在看墙边那盆文竹。

    鼻尖忽然泛上一阵酸,她使劲吸了一下,把那点酸意压回喉咙里。

    烧得发红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宋阙进来后就叫住一个路过的佣人:“煮一碗粥,清淡点,不要放葱,快点送到月月房间。”

    佣人点头快步离去。

    宋阙又偏头跟姜月芽说话,声音放低了些,带着鹿七月久违的温柔:"快回房吧,别吹到风,又感冒了。"

    姜月芽点了点头,隔着口罩瓮声瓮气说了句"谢谢阿阙",她拢了拢外套往楼梯方向去了。

    鹿七月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心被已经扎成了筛子,千疮百孔地漏着风。

    可她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

    宋老太太拉着鹿七月走过去,走到宋阙面前才停下。

    老太太抬起眼,责备道:"月芽没事了就让她回房间歇着。我问你,七月发烧了你知不知道?你做人家男朋友的,连这个都不知道?你有没有一点做男朋友的样子?"

    宋阙一愣。

    他这才真正把视线落在鹿七月脸上。

    她站在奶奶身边,脸颊烧得泛起两团不正常的红晕,眼窝微微凹着,嘴唇干得起皮,一看就是病得不轻。

    他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

    宋老太太已经接着往下说了,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要是再这样不上心,我就给七月介绍别的青年才俊。鹏城好小伙子多得是,又不是非你不可。”

    宋阙眉毛猛地拧起来,伸手扒了扒头发,烦躁道,“奶奶,我才是你亲孙子。”

    宋老太太板着脸,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们去做个亲子鉴定吧。你脑子不清醒,看着不像是我孙子。"

    鹿七月没绷住,"噗"地笑出来,她赶紧抿住嘴。

    宋老太太平日里慈眉善目笑呵呵的,谁想到嘴里蹦出的话能这么噎人。

    宋阙被亲奶奶噎得面红脖子粗,瞪着眼睛:"我跟我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说完猛地偏头瞪了鹿七月一眼,鹿七月赶紧敛了敛笑容,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鞋尖。

    宋老太太交代了一句“让小李给七月看看”,又嘱咐了鹿七月几句,这才转身走了。

    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那头之后,宋阙立刻转向鹿七月,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审问的意味:“你跟奶奶告状了?”

    鹿七月抬眼看他,嗓子哑得厉害:"我没有。"

    宋阙哼了一声,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安静了几秒。

    忽然一只微凉的大掌贴上了她的额头。

    鹿七月下意识往后一退,后腰上立刻横过来一只手臂,稳稳当当扣住了她。

    宋阙的手掌宽而凉,掌心贴着她滚烫的额面,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上薄薄的茧。

    "别动。"他说。

    鹿七月只好站住了。

    她被迫仰着脸看他,目光从他抿紧的唇线上滑到紧绷的下颌,又滑到下巴上那片淡淡的青色胡茬。

    他昨晚大概也没怎么睡,胡子都没刮干净,眼底有一层浅淡的青色。

    宋阙收回手掌,"有点低烧。站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几分钟后宋阙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医药箱。

    他走过来直接拉了拉鹿七月的手腕:"回房间。"

    鹿七月被他把手往上一带,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房间。

    她躺回床上,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腹部,两只拇指轻轻摩挲着彼此。

    宋阙撕开一片退热贴,俯身贴在她额头上,退热贴凉丝丝的触感从额头蔓延开来,舒服得她闭了闭眼。

    她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宋阙正低头看她。

    他侧身坐在床边,离她不远,逆着窗外的光,看不清他的神情。

    鹿七月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宋阙居然会亲自伺候她。

    她转念一想,大概是因为宋老太太刚才的叮嘱。老宅里到处都是老太太的眼线,他当然得装出一副二十四孝好男友的模样。

    鹿七月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宋阙,你对我坏一点,我才能理所当然地把你忘掉,干干净净地走。

    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柔,又能撑多久呢?

    可它偏偏能让那些好不容易冷下去的东西,重新燃起一丁点火苗。

    那点火苗烧得她心口发酸。

    宋阙倒了一片退烧药在掌心里递过来,鹿七月捏起来塞进嘴里,他又递上一杯温水。

    她和着水把药咽下去,苦涩的药味混着水淌进嗓子里,把喉咙那点刀割似的疼压下去几分。

    药大概有安眠的成分,她眼皮开始发沉。

    迷迷糊糊要睡过去的时候,她感觉到额头上那只手又探了探温度,然后轻轻撤走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一觉睡醒,房间里空荡荡的。

    退热贴还在额头上贴着,已经不那么凉了。鹿七月侧头看了看枕边,没人。宋阙果然不在。

    她的心忽然空了一块。她抬起手隔着退热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退了些。

    鹿七月又在老宅多住了一天,才跟着宋阙回到了锦兰园。

    第二天早上鹿七月在花园里散步,伸展四肢。

    老宅的花园不大,种了一圈月季和几棵修剪整齐的冬青,她沿着青石板小径慢慢走,远远看见雕花铁门外的街道上停着几辆搬家货车。

    对面那栋空了快两年的别墅门口,有人正往里头搬东西。

    这片地方房价贵得离谱,普通人家望尘莫及,住进来的非富即贵。

    鹿七月隔着铁门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沿着小径继续走。

    她签证下来了,很快就要走。

    谁搬进对面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唯一的难题是宋阙派来盯她的两个保镖。

    每天二十四小时轮班,她走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出去外面连上厕所都在门口等着。

    鹿七月坐在花园的石凳上,看着对面别墅门口进进出出的搬家工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灵光一闪,她忽然想到一个办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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