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洲云断山。”
柳依回答。
“你阵法偏得也太离谱了，居然能跑来这。”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下品回血丹，递给苍姝。
“吃了吧，看你这失血量，再不补点，命都要保不住了。”
苍姝颤抖着伸出手，捏起那枚灰扑扑的下品丹药。
在她还是魔尊的时候，这种丹药连她麾下的看门魔犬都不吃。
但此时此刻，她没有其他选择。
苍姝将回血丹塞进口中。
干涩的药粉顺着喉管滑下，化作微弱的暖流，勉强修复破碎的身躯。
“多谢两位道友救命之恩。”
苍姝借着药力，靠在残破的阵台边。
“我近期刚出关，对外界之事不太了解。”
她微微垂下眼睛，紫色的眸子藏在乱发后。
“敢问道友，目前两界和谈进入到哪个阶段了？”
“两界和谈啊，这事早就在各洲传遍了。”
赵鹏将酒葫芦挂回腰间，对这名“闭关刚出”的迷途修士卖弄起自己听来的消息。
“就在几天前，各大势力已经敲定了第一轮停战，算是暂时不打了。”
“现在修真界和魔域各自有派出使团，互相去对方的地盘视察环境和商定交换的资源。”
“那第二轮和谈在何时？”
苍姝敏锐地抓住重点，沙哑着嗓音追问。
“快了吧。”
柳依在一旁接话。
“听宗门里传出来的消息，下一次正式和谈定在十天后。”
“到时候魔域那边的魔尊，还有咱们修真界的剑尊，这两位大能都会露面。”
“你要是想凑热闹，大概有投影可看。”
苍姝沉默着垂下眼帘。
十天。
如果到了那一刻，她还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就真的晚了。
苍姝收敛心神。
她抬头，对面前的赵鹏与柳依扯出带着歉意的笑。
“多谢两位相告。”
“我还有许多要务在身，就不多加叨扰了。”
“欸，你伤成这样，不再多歇会？”
赵鹏看着摇摇欲坠的人，随口挽留。
“不了。”
苍姝摇头，转身朝着云断山下方挪动。
她现在必须立刻赶往万妖岛，寻找【节点】断裂前，她自己到处找寻世界本源的原因。
……
半个时辰后。
靠着在魔域杀戮得到的几块灵石，外加典当了一件低级法器。
苍姝换上了一件没有标志的灰色道袍，买到了前往万妖岛的飞舟散座票。
这艘飞舟破旧不堪，船体外侧的防御符文剥落大半。
乘坐这艘船的，多是些去万妖岛边缘偷猎低阶妖兽的散修，以及暗中贩卖修真界明令禁止的妖族毛皮的黑商。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面色惨白的黑袍修士。
飞舟在震颤中升空，向南方的海域驶去。
苍姝待在自己的舱室。
她利用短暂的几个时辰运转粗浅的吐纳法，尝试汲取灵气，修复自己的伤势。
灵气在习惯了魔气的经脉中撕扯，痛得她冷汗直冒。
飞舟的速度减缓，海风透过缝隙灌入。
“快看！是英杰榜！”
甲板上方传来杂乱的惊呼。
舱门被推开。
苍姝跟着几名好奇的散修，步伐踉跄地走上甲板。
她抬起头。
视野前方，一座漆黑如墨的庞然大物撕裂了翻滚的云海，破水而出。
黑色的石碑向上直入九霄，随着它的出现，周围的天地灵气被迫向两侧排开，让出了一片湛蓝的天幕。
平整的黑色碑面上由下至上，密密麻麻地闪烁着成千上万个金星般的名字。
“这就是修真界的世界本源具象化。”
苍姝扶着船舷，眯起眼。
这种级别的威压，比她在魔域里见到的四处本源都要庞大。
在她凝神观察时，旁边两个靠着栏杆的散修聊开了。
“嘿，你们是没去现场看啊。”
圆脸散修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这一届英杰榜的榜首朔离，就是当之无愧的千古第一天骄！”
“快拉倒吧你。”
旁边一个瘦高修士不屑地反驳。
“吹牛也得有个限度，寂灭刀客确实强，但你这吹得都没边了。”
“上面可还有剑尊大人压着呢，她再强还能越过剑尊去？”
“哈，你不信是不是？”
圆脸修士见同伴抬杠，登时来了劲。
“剑尊算什么？”
“我告诉你，就算剑尊大人那么强，当年参加英杰榜的时候，也没有用蛮力强行在问道石最高处铭刻吧！”
他伸出手，指向上方高耸入云的石碑顶部。
“当时可是有成百上千个大能的虚影阻拦！”
“人家朔离硬生生地一路砍上去，把那些大能虚影全打碎了。”
“她不仅做到了，名字刻得还比剑尊大人高出一截呢，就凭这一点，她就是天下第一！”
“嘶——真的假的？”
周围几个听热闹的修士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抬眼向上看。
飞舟在阵纹的牵引下缓缓降落，靠在万妖岛外围。
修士们接连下船，奔向各自的营生。
苍姝避开人流。
她顺着海岸线的礁石，来到了距问道石最近的海滩。
巨大的黑色石碑矗立在百丈之外，海水拍打着它，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苍姝闭上眼，小心地向外释放神识，触碰到黑色的碑面。
磅礴的法则气息立刻顺着感知显现。
片刻后，苍姝睁开眼，紫色的瞳孔中满是不解。
“……和魔域的本源一样？”
她低声喃喃。
无论是魔域，还是这块修真界的问道石，它们内里蕴含的世界本源完全一样，只是浓度区别。
没有新意，没有异常，更没有离开的线索。
神通中自己费尽心机到处找世界本源，到底是为了什么？
苍姝的面容逐渐扭曲。
如果只是为了验证世界的构造，那她早就知道了。
所以【节点】之前，她毫无缘由地四处奔波是无意义的？
不可能。
【来者可追】看到的未来，是天道筛选出的必然，是一定会推动某个结果发生的齿轮，不可能无用。
那么，暗线到底在哪？
苍姝的视线从石碑底层那些的名字上一路向上。
“……”
等等。
她想起了刚刚在飞舟处，那几个修士吹嘘的话语。
——朔离砍碎了大能残影，强行在最高处铭刻。
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做了。”
苍姝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把灵石，将其捏碎。
驳杂的灵气涌入经脉，她生涩地调动着灵力，足尖在礁石上重重一点。
“砰！”
礁石碎裂，苍姝的身形拔地而起。
她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影，迎着扑面而来的罡风，朝不远处高耸入云的问道石攀升。
高空之上的罡风猛烈。
越往上，属于世界本源的威压就越发沉重。
过了会，苍姝停在云端之上，距黑色的碑面仅有数尺之遥。
本源的气息在此处浓到了极致，压得她胸腔憋闷，无法顺畅呼吸。
苍姝强行压制住自己想要找什么东西稳住躯体的冲动。
她隔着虚空，眯起眼，逆着狂风盯着最高处。
眼前的确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朔离。
这两个字刻得极深，边缘还有点细碎的裂纹。
很明显，留下这名字的人当时根本没有遵循规则，纯粹是靠蛮力强行铭刻。
苍姝端详着刻痕，眉头渐渐拧紧。
“不对……”
在问道石的表面，明显有更为陈旧的磨损轮廓。
“朔离”这两个崭新的字，并不是刻在平整的空白处，它是覆盖在什么之上写出来的。
这一发现让苍姝呼吸一滞。
她心头狂跳，顶着罡风向前凑近了半尺。
视线穿透了表层嚣张的刻痕，岁月的侵蚀在魔气的解析下一层层剥落。
底层的纹路逐渐清晰。
尽管已经被时间磨砺得黯淡，与石碑的底色融为一体，但那凹陷的笔画走向逐渐被推演出。
这下面被掩盖的字，也是——
朔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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