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刚一打通，吕不凡一看是王叔打来的就挂了。
因为他正好回来，听见车间里有吵闹声，顾不得和吕翠萍还有刘兰打招呼径直走了过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车间里打磨机嗡嗡作响，几个工人们聚在一起围着中间的王叔和张碧芬窃窃私语，见吕不凡进来，纷纷匆忙回到工位，眼睛却时不时的往这边瞟着。
“吕厂长，你来的正好，我刚要给你打电话汇报。”
王叔收起手机，异常镇定又平和的将刚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然后又朝张碧芬的口袋指了指。
“那两个把件还在她的口袋里。”
吕不凡缓步走过来，神色平和，没有怒气，只是目光沉沉落在张桂芬脸上。
“奶奶，是这么回事吗？”
吕不凡开口，声音不高，却能让周围人听得一清二楚。
张桂芬身子往前凑了半步，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把件往桌子上一扔，摆出长辈的姿态，口气生硬。
“不凡，不就是两件小玩意么，又不是什么值钱的大件。你现在厂子生意红火，还缺这点零碎物件？”
吕不凡把那把件拿起来瞅了一眼笑着在她脸前晃了晃。
“奶奶，东西是小，也值不了多少钱，但这都是你们辛辛苦苦一刀一刀干出来的，是厂里的产品，将来都要卖钱的。”
“这还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吗？”
张碧芬翻了个白眼，仗着自己小时候对吕不凡的照顾倚老卖老。
“小时候我可帮过你不少忙。如今你出息了，我稀罕，顺手拿两件回家摆摆，这又算多大的错？旁人也不会说你什么。”
她的声音不急不躁，完全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和事情的严重性，吕不凡听了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奶奶，话不能这么说。”
吕不凡停顿一下，朝其他工人摆了摆手，一并招呼到跟前，语气恳切。
“大家都知道我当初建这个厂是集了资的，所以这个厂是我说了算，但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当初讲好亏了算我的，盈利了算大家的，如果大家都这么不自觉，把产品带回家，那我们肯定是要倒闭的……”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也看到了，就这两个小玩意，不值钱。”
话没说完，张碧芬不耐烦的将他打断，一副盛气凌人、不屑一顾的态度。
“是不值钱，但性质不一样，这是大家的东西。”
吕不凡口气笃定，眼神凌厉，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碧芬脸上。
“奶奶，你这种行为关起门来无关紧要，往大了说这可是盗窃，偷盗公家财物，后果很严重的。”
“你，你难道一点人情也不讲，就因为这两小玩意还要把我抓进去不成？”
一听到盗窃，张碧芬似乎怕了，她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只是心里不平衡气不过罢了。
“那倒不至于，我就是给你讲这么个道理。”
吕不凡顺着她的话接着说。
“说到人情，我倒要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当初我集资建厂，你不投也就罢了，还撺掇其他人不要投，这些我没计较。”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口气也越来越清硬。
“后来厂子办起来了，需要工人，我念你家日子窘迫，年龄大了没有其他收入，所以特意让郭小山把你招进来，给你一份安稳活计，你说我不讲人情？”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发出一片嘘声。吕不凡的所做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句句属实。
张碧芬脸上一阵发烫，双手紧紧攥住衣角，头垂得低低的，再也抬不起脸面。原来他什么都清楚，只是一直顾着情面没有戳破而已。
“我……”
吕不凡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目光掠过在场的所有人。
“我本以为，受人帮扶，最起码要守本分。”
“厂里的规矩摆在明面上，多劳多得，凭手艺拿报酬。家里要是真遇上难处，缺钱缺物，你大可直接来找我。但凡我力所能及，我绝不会袖手旁观。我不怕帮人，怕的是把别人的好心，当成理所当然的便宜。”
张碧芬脸色苍白，头低的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吕不凡看了看她，话锋一转，依旧留足情面，却也划清底线。
“奶奶，今天这事你要知道错了，我不罚你，也不撵你走。”
“你若是真喜欢这两件摆件，你可以直接带走，这笔钱，由我个人来付。”
话音落下，车间里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张碧芬站在原地，羞愧、懊悔交织在一起，脸颊烧得滚烫。她声音细弱，带着愧疚。
“不凡，是我老糊涂了。摆件我不要，我就是后悔当初没入股，见别人挣的比我多，我……”
吕不凡愣了一下，随机恢复常态，微笑着抛出一个选择。
“奶奶，如果你现在有意向入股，我依旧欢迎，无论多少，都不会亏待你。”
“好，好，我知道错了，往后我一定踏实干活，再也不贪这种小便宜。”
吕不凡微微颔首，把那两个把件重新放到桌上，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我希望大家都摸着自己的良心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做，怎么干，这样的事情绝不允许下一次发生!”
正在这时，郭小山扛着工具，一身汗渍带着两个人，从后山赶回厂里。
吕不凡朝众人摆了摆手，工人们回归原位，车间里再次响起机器的嗡嗡声。
听吕不凡说完，郭小山面色凝重又不无担忧。
“厂子越做越大，人员越来越杂，往后巡查、奖惩这些管理，必须要抓严，不然迟早要乱。”
吕不凡点点头，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你说得没错。人情归人情，厂子要长久，终究得靠规矩撑着。”
郭小山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掌，憨厚的脸上露出几分腼腆。
“给我找媳妇的事——”
“又来，不是前几天才跟你说不要那么急吗？我这刚送货回来。”
吕不凡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看来这小子想女人真是想疯了。
“我不是怕你忘了吗？嘿嘿。”
郭小山点了根烟，露出一排又黄又丑的大黄牙。
吕不凡皱了皱眉头，真不知道赵玉梅白皙微胖的脸蛋上被这样的嘴巴亲上会是什么感受，能不能受的了。
他心里不舍，还想和赵玉梅在一起，但又碍于以前答应了郭小山，架不住他又三番五次的提起这事，只好忍痛割爱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我现在就给你联系，至于你们能不能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说着，掏出手机就给赵玉梅拨了过去。
郭小山眼睛瞬间亮了，满脸欣喜，连连拱手：“好！那这事就全拜托你了，我信你！”
到底能不能成呢？吕不凡也不知道，既希望他们成，又希望他们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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