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禹衡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东西。小家伙闭着眼睛,脸蛋红扑扑的,小嘴微微张着,还在适应着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阵呼吸。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清细小的血管在脸颊上浅浅地延伸。
护士又站了一会儿,才从他怀里轻轻接过孩子:“我先抱去清洗一下,过一会儿送到病房去。”
刘禹衡松开了手,站在原地目送护士抱着孩子转身走进了产房旁边的处置室,他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还没看过姚清婉。
他快步走到产房门口,推门进去。里面的灯光比走廊里亮不少,姚清婉躺在产床上,闭着眼睛,脸色带着产后的苍白,额角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呼吸均匀而平稳。
女医生正在旁边整理器械,抬头看到刘禹衡进来,朝他点了点头:“产妇很累,让她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就送回病房。”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两个护士推着移动病床从产房出来,姚清婉躺在上面,身边放着那个浅蓝色的襁褓。小家伙已经洗干净了,眼睛还是闭着的,小手蜷在脸旁边,安安静静地睡成了一团。
众人连忙围了上去,王秀禾弯下腰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姚清婉,嘴里念叨着“总算生了,总算生了”,姚母也在旁边连连点头,眼角泛着一层潮湿的光。
刘栓柱站在人群后面,没有往前挤,但他伸着脖子看了好几眼,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姚父倒是上前了一步,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姚清婉,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只说了一句“好,好”,然后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别人。
病床被推回307病房,护士们帮着把姚清婉轻轻移到原来的床位上,又把襁褓放在旁边那张小床上。
几人安顿好之后,刘禹衡站在病房中央,看着那张小床上安安静静睡着的小家伙,又看了看病床上闭眼休息的姚清婉,忽然想起来什么,猛地拍了一下脑门。
“都还没吃饭吧?”他转向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歉疚和急切,“这都几点了,大家跟着等了一下午,到现在还没吃东西。二和,你跑一趟,去附近饭馆买点东西带回来,随便什么热乎的都行。”
刘二和正要应声,刘栓柱先开口了,声音带着那种当了一辈子厨子的人特有的笃定:“不用去饭馆买,我回家做。”他说着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摆,“饭馆的菜油水重盐也重,清婉刚生完不能吃那些,得吃点清淡好消化的。我回家熬点粥,炒两个菜带过来,你们等着就行。”
刘禹衡想了一下,觉得有道理,便没有再劝,转身朝门口喊了一声:“爹,让司机送你回去,省得你骑车太慢。”
刘栓柱应了一声,没有推辞,快步出了病房门,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
刘禹衡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才转身回到病房里。
......
第二天傍晚,病房里比前一天热闹了不少,姚父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半截的茶,正跟刘栓柱面对面坐着说着什么。姚母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偶尔伸手掖一掖姚清婉的被角,王秀禾坐在另一侧,正弯腰看着小床上的小家伙,手指轻轻碰了碰襁褓边缘。
刘禹衡坐在靠墙的那张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了的笔记本,笔夹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放下,目光落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孩子的名字,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
他抬起头看了看姚父和刘栓柱,继续说:“我和清婉想了几天,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名字,一直没定下来。”
姚父放下茶杯,微微坐直了身子,沉吟片刻才开口:“我这两天也在想这件事。我琢磨了一个名字,叫刘延松。延,延续的延;松,松树的松。寓意坚韧、长久,像松树一样经得起风雨。”他说完看了刘禹衡一眼,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刘栓柱在旁边也接过了话头,拍了拍膝盖上的褶皱:“我也想了一个。你听听看合不合适,刘逸辰。”
刘禹衡听完两人起的名字,先转向刘栓柱问了一句:“爹,咱们老刘家有没有固定的字辈?比如逸轩名字里的这个逸字,是不是咱们家的辈分排序?”
刘栓柱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实在:“没有没有,咱家往上数三辈都是泥腿子出身的,哪有什么辈分排序啊。当初逸轩的名字还是请阎埠贵给参考的,那老小子读过书,肚子里有点墨水,我们就让他起了个名字,后来觉得好听,就这么叫了。”
刘禹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笔记本的页面上,指尖在笔杆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权衡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刘栓柱和姚父,又侧头看了一眼姚清婉,然后开口说:“我琢磨了一个名字,你们听听看,刘致远。”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了一句:“诸葛亮的《诫子书》里面有一段话: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刘栓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这个什么诫子书我不知道,但诸葛亮我知道啊!那可是古代的大能人。这个名字好,听着就比我有文化。”
姚父也在旁边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诫子书》里取的名字,寓意深,又不落俗套。致远,志向高远,行稳致远,挺好。”他又看了刘禹衡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意外的欣赏,“没想到你对古典文化还有研究。”
刘禹衡连忙摆了摆手,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一旁,笑容里带着几分谦逊:“我哪算什么研究啊,就是闲散时间翻几本书看看,在部队那几年,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翻翻古籍,也就是个半吊子水平。真要说研究古典文化,我可不敢当。”他说着又看了姚清婉一眼,“你觉得呢?刘致远,行不行?”
姚清婉放下粥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声音轻但清楚:“挺好的,就叫刘致远吧。”她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小床上那个安安静静睡着的小家伙,像是在默念这个名字。
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病房里的气氛重新松弛下来,王秀禾又开始念叨着要给孩子准备厚一些的包被,说夜里窗户缝里有风,姚母则说不用太厚,小孩怕热不怕冷,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语气里都是带着笑意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