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独孤丞相的公子吗?”
萧策蹲下身,语气里全是揶揄。
“怎么混成这样了?”
独孤泉抬起头。
那双凹陷的眼里,残余着一丝昔日的阴鸷。
“萧策。”
他声线嘶哑,像砂纸磨过铁锈,“你别得意。”
“得意?”
萧策挑眉,“本王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独孤家满门抄斩,你一个人像老鼠一样钻在暗道里,给蛮族跑腿送信。”
“本王看你一眼都觉得晦气。”
独孤泉身躯一震。
萧策看着他,心里门清。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想让蛮族守信?
做梦。
独孤泉唯一的筹码,就是那卷残篇。
巴图首领既然已经开始计划借地脉突破,那就证明——
要么残篇没用。
要么残篇里的法子已经被榨干了。
不管哪一种,独孤泉,都没什么用了。
还能跑腿送信,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独孤泉骤然挣扎了一下。
厉寒一脚踩在他后背上,内劲透体而入。
“噗——!”
独孤泉口吐鲜血,脸色煞白,丹田碎裂的响动像一声闷雷。
他整张脸拧成一团。
十指抠进冻土里,指甲翻裂。
但他的嘴依旧很硬。
“你以为你赢了?”
他咬牙,声嘶力竭,“蛮族已经答应我了!”
“终有一天,巴图铁骑会踏破北境,灭了大炎,杀了你!”
萧策没动怒。
他看着独孤泉那张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独孤泉,本王问你一件事。”
“就算蛮族能灭了大炎,杀了本王——”
萧策顿了顿。
语调很平,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那你呢?”
独孤泉一僵。
“到那时候,你还会活着吗?”
这句话砸进他耳朵里,比任何刀剑都重。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是啊。
那个时候,自己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残卷,交出去了。
独孤家在大炎的根,拔干净了。
一个没有根基、没有价值、知道太多的丧家犬——
蛮族会让他活着?
独孤泉脑中闪过这段时间在境外草原上的日子。
交出残卷那天,巴图首领亲自接见。
拍着他的肩膀,满脸诚恳:
“独孤公子,你是我们巴图部落的朋友。”
“等我们拿下大炎,你就是大炎的新王。”
他信了。
如今,这位“新王”被扔到外围营地,和一群溃兵住在一起。
没有帐房,没有人伺候,连一日三餐都要自己去伙房抢。
他去找巴图首领。
帐前侍卫拦住了他:“首领有令,独孤公子暂时负责外围情报联络,不得擅入中军帐。”
后来的日子,越来越差。
情报送达,没人理。
建议呈上,石沉大海。
他渐渐明白,自己已经被边缘化了。
可他不肯认。
他告诉自己:
忍。
等巴图首领突破大宗师,等北境防线崩溃,自己还有机会。
这个“机会”,撑着他活到了今天。
而此刻。
萧策一句话,把这个“机会”碾碎了。
“蛮族背信弃义。”
萧策站起身,俯视着他。
“你交了残卷,没了利用价值,就被一脚踢开。”
“现在让你跑腿送信,不是信任你,是觉得你还有点用。”
“等你连跑腿都干不了了——”
他逐字:“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处置你?”
独孤泉的唇瓣在发抖。
他知道答案。
蛮族,不会养一个废人。
更不会养一个知道太多的废人。
“我……”
他喉结滚了两下。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萧策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本王不相信你。”
独孤泉猛地抬头。
“你——”
“一个连自己家族都能抛弃的人,一个把残卷拱手送给外敌的人,一个替蛮族跑腿打探大炎军情的人——”
萧策一字一顿:“你的话,本王一个字都不信。”
独孤泉身子一僵。
那双凹陷的眼里翻涌着不甘与怨恨,双唇翕动了半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骂萧策,可骂不出口。
他想争辩,可争辩什么呢?
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怪谁?
萧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半晌,说道:
“不过——”
“看在你也是大炎人的份上,本王会早早送你下去,跟独孤穆、独孤明华他们团聚。”
独孤泉瞳仁骤缩。
萧策已经扬手。
食指中指并拢成剑指,毫不犹豫地点在独孤泉眉心。
断魂叩。
一缕阴寒内劲透入识海。
独孤泉浑身一颤。
那双写满不甘与怨恨的眼睛,飞速褪去光泽,只剩一片死寂的灰。
萧策收回手指,开口,声音清冷:
“巴图首领即将突破至大宗师,是否因为你提供的残卷?”
独孤泉犹豫一番,点头:
“是的……”
萧策双眸泛光,身体微微前倾:
“残卷上,都写的什么?”
若是能知晓残卷上的内容,说不定大炎也能领悟出突破大宗师的路子。
这对萧战天和李天罡等人,都是天大的机缘。
独孤泉嘴唇轻启。
十几息后,才启齿:
“看……不懂……”
萧策无语。
你自己的东西,你居然看不懂?
你还真是个废物!
长孙渊眉宇间也泛着失望,出声道:
“那残卷还在巴图手里?”
独孤泉点头:“是的……”
长孙渊道:“看来,这残卷的确有些用处。”
萧策抬手抚摸着下巴,道:“用处或许也不是很大,否则,他也不会需要借助地脉才能突破。”
用处肯定是有的。
萧策怀疑。
这所谓的残篇,是某位大能留下的残缺功法。
不同的人读,领悟的东西肯定不一样。
刚才之所以问独孤泉,只是想看看,其他人能否领悟出不一样的路。
不过——
既然拿不到,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萧策再问:“蛮族内部可有动兵的迹象?”
独孤泉:“暂时……没有。”
“知道蛮族安插在北境军内的暗桩是谁吗?”
“不知道。”
“你除了每天送信之外,还负责其他的事情吗?”
独孤泉摆首:“没有。”
萧策无奈摇头。
得!
这也是个废物!
他没有继续多问,手腕转动,撤掉了断魂叩。
独孤泉双眸的空洞逐渐消散,瞳孔汇聚,恢复清明。
但唇边的鲜血依旧不断流逝——
断魂叩的精神攻击已经刺穿了他的识海,
就算撤回,也救不回来。
萧策之所以如此,只是看在同为大炎人的份上,让他能清醒着离开。
独孤泉似乎也明白。
抬头看向萧策,嘴角翕动,嗓音像从喉咙里被硬拽出来:
“还有一件事……”
萧策眉梢微动。
独孤泉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吐字:
“巴图首领……不在草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