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的人魔双线全域防线,已然彻底落地。
物资登记、轮岗制度、应急预案一应俱全,能堵的外部漏洞、能防的魔傀入侵、能禁的资源私斗,秦言全都做到了极致。
可防线能锁住城池、拦住魔物,终究锁不住人心。
驻地修行队伍本就拼凑而成,成分繁杂。
秦言手底下的侦查技术组纪律严明、权责清晰,无需旁人操心,全程自治规整。
真正的隐患,从来都是那群来路杂乱的小门派弟子和无根无凭的散修。
他们没有大宗门百年底蕴熏陶,无正统道心约束,眼界狭隘、私心深重。
平日里扎堆抱团、攀比推诿,战时贪生怕死、畏魔怯战,既舍不得损耗自身修为,又怕贴身厮杀弄丢本命法器。
论战力,他们鸡肋无用。
论安稳,他们屡屡生事。
可当下魔族祸乱全域,修行人手极度紧缺,哪怕弊病再多,这群人也是对抗魔祸的基础战力,远胜凡人肉身。众人只能暂且容忍,却也任由队内风气日渐涣散。
这些日子,李招弟闭关养伤、调息固本,看似不问外事,实则冷眼旁观着队内每一处乱象。
她看得通透。
防线再周密、布防再严谨,人心溃散,一切都是虚设。
魔姬最擅长的便是蛊惑杂念、放大贪嗔,如今队内处处是私心裂隙,一旦被她趁虚而入,渗透腐蚀修行队伍,不用老魔大举来犯,人间防线便会从内部自行崩塌,腹背受敌,再无翻盘可能。
眼下短暂的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整顿人心、立规正道,已是刻不容缓。
正午的驻地大院,原本安静静谧,一阵细碎的争执声忽然从楼下传开。
起初只是两人低声拉扯争辩,音量不大,不足以惊扰旁人。
可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凑上前看热闹,有人低声起哄站队,争执声被层层放大,火气节节攀升,隐隐有彻底闹僵、大打出手的势头。
二楼窗边,李招弟闻声抬眸,垂眸望向院落。
院子中间,一名年长散修正死死拽着一个年轻小道弟子的衣袖,力道粗暴,面目紧绷,满是戾气。
那小道弟子年纪极轻,看着不过十六七岁,面皮涨得通红,手腕被攥出一圈红痕,不停张口解释,却始终不敢抬手反抗,姿态局促又委屈。
“别装模作样!我亲眼看见你从我住处出来!”散修语气凶狠,步步紧逼。
围观人群顿时议论四起,立场不一。
有修士看不惯他仗势欺人,出声辩驳:“现在丹药统一分配,人人有份,谁会冒着违规的风险偷你丹药?怕不是你自己粗心弄丢了,想随便抓个人顶罪?”
旁边一个胖修士连忙站队附和:“我亲眼看见了!方才就是他靠近你的房间,错不了!”
年轻小道急得眼眶发红,声音都在发颤,一遍遍解释:“我真没偷!我路过看见你房门没关,屋里没人,只是顺手帮你带上了,从头到尾没踏进一步!”
两人拉扯僵持间,一粒莹白的灵力丹药忽然从少年衣襟滑落,滚落在青石地面上,格外显眼。
全场瞬间寂静一瞬,随即哗然再起。
少年心头一慌,急忙弯腰想去捡拾。
可那散修像是抓死了把柄,瞬间气焰大涨,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厉声呵斥:
“还敢狡辩!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话说?这就是我丢失的那颗固本丹!小小年纪手脚不干净,仗着年少就肆意偷盗同门资源!”
“这是我的!”少年眼角泛红,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我从前线值守换下来,满身煞气内伤,这是我按规矩领到的恢复丹药,是我的!”
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围观人群分成两拨,有人同情少年弱小无依,有人认定丹药落地便是铁证,大院里的喧闹声越来越大,队内浮躁、猜忌、自私的风气,在此刻暴露得淋漓尽致。
楼上的李招弟静静看着全程,眼底一片沉冷,无半分波澜。
片刻后,她抬步下楼。
脚步声不急不缓,清晰地落进众人耳中。
喧闹嘈杂的大院,如同被按下暂停键,起哄议论的声音瞬间层层平息。
围观修士纷纷下意识后退垂首,没人再敢高声言语,连方才争执的两人也下意识停了动作。
全场肃静。
李招弟缓步走到两人身前,身姿挺拔,气息沉静,自带一股凌驾众人的秩序威压。
她先看向那名年长散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说,这颗丹药是你的?”
散修被她目光一扫,心头莫名发慌,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语气僵硬:“是、是我的!就是他偷的!”
李招弟随即转头,看向满脸通红、眼底带泪的少年:“你说。”
少年压着委屈,一字一句将前因后果复述清楚,字字恳切,没有半分虚言:“李姑娘,我绝无偷盗之心。
前线山林值守三日,我身上煞气侵体、经脉劳损,今日换岗归来,按规矩领取了一枚固本丹,贴身存放。
路过他住处见房门敞开,只是顺手关门,从未进屋,更未曾偷取他人物品。”
“我知道了。”
李招弟淡淡开口,抬手止住周遭欲开口议论的众人,目光扫过全场:“今日这事,我来判。”
“你等五湖四海而来,宗门各异、道途不同,本该同心协力,共守人间、庇护苍生。
何为修行?先修心,再修术。
可你们多数人,只贪修行之利、畏修行之险,本末倒置。”
话音落下,她右眼骤然亮起一道纯净金光。
柔和却肃穆的金光瞬间笼罩两人周身,无形的岁月光影凭空浮现在大院上空,一幕幕真实过往,毫无遮掩地展现在所有修士眼前。
众人屏息凝望,神色一点点变化,从看热闹的漠然,变成震惊、鄙夷、心寒。
光影之中,那名散修的所作所为被扒得干干净净。
往日前线御敌,他次次躲在队伍末尾,出工不出力,修为半点不肯损耗。
队友深陷险境,他冷眼旁观,甚至刻意后撤,拖累同伴阵型;战后分配资源,他次次争抢最优丹药、最好符箓,私下藏私、谎报损耗。
这一次,他的固本丹根本未曾丢失,是他自己偷偷藏进储物袋,见少年无门无派、孤身一人,无权无势好拿捏,便故意栽赃偷盗,想凭空抢走少年的唯一补给,借机欺压弱小。
而另一边,少年的过往同样清晰浮现。
无宗门庇护、无长辈撑腰,却次次主动请缨驻守高危地段,面对魔傀悍不畏死,数次以身挡煞,身上新旧伤痕层层叠叠。
此次前线归来,满身煞气内伤,这颗丹药,是他拼死值守换来的唯一慰藉。
真相大白。
围观修士看着光影里的一幕幕丑态,再看向那名散修,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齿。
谎言被当众拆穿,丑事暴露在所有人眼前,那名散修脸色煞白、颜面尽失,羞愤、慌乱、恼羞成怒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对着李招弟厉声嘶吼,彻底破防:“凭什么!我修行数十年,苦修不辍!凭什么我要次次拼命、舍生忘死?”
“凭什么他弱小就该被护着,我出力却要被苛责?你们定的规矩,凭什么我必须全盘服从!”
怨气冲天,私心毕露。(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