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好久都没人接,显然,那头忙得顾不上。
气成河豚的宋老板腰杆儿瞬间挺直,拍着桌子,中气十足骂了句“滚”,就要撵他出去。
结果这一声滚,又被好大儿录音挂在了彩信里,当着他的面儿发给了他那脾气火爆的前妻。
可怜的宋老板被孽障儿治得心口痛,打了内线电话,让秘书给他安排,明天要去龙华寺烧香。
沈晏晞只当没听到,走到办公桌边上,把他爸的东西一推,就把自个儿书包拎了上来,拉开拉链,“啪嗒”一声,掏出来一本厚厚的卷子。
把卷子摊开,沈晏晞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正中间的老板椅上。
他还有亮得睁不开眼的前途在等着,哪有功夫为这种鸡毛蒜皮的琐事争吵?
打开笔盖,坐椅子上转了转,嫌坐着不舒服,还皱着眉头跟他爸提要求:“下午让人来给我放套桌椅,你这椅子太舒服,坐得骨头都软了,干啥都力不从心。”
被儿子好一通阴阳,老宋彻底待不下去,拍着心口出了办公室,不跟这混账待一个屋。
但下午那会儿,沈晏晞吃过午饭回来,还是看到办公室里多了一套实木桌凳。
硬邦邦的凳子坐着肯定舒服不到哪里去,但桌凳都比学校那种要高不少,显然是根据他身高,特意准备的。
因为这份用心,他这次没有说什么。
结果老宋憋笑,一脸看好戏:“去吧,好儿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对于自己的故意为难,藏都不藏。
原想着这小子打小就龟毛,肯定忍不住要发脾气,没想到他竟二话不说,拎着书包就换到那边去了。
见老爸一脸不敢置信,沈晏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若今天夏怀瑾在这,高低得夸他一句观察细致,很能体谅人。
这么一想,沈晏晞直接把自己给哄美了,愣是专心学到了下班的时候。
一个下午下来,写了两套专项训练卷,还跟着他爸旁听了一场与一代练习生出道安排有关的会议。
此外,除了起来喝水上厕所,就只去窗户边忧郁地看了会儿风景放松眼睛。
某一瞬间,老宋突然有点惆怅。
他和前妻就这么一个儿子,说不爱是假的,但他俩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像孩子小时候那样成天陪他。
宋沈两家都只有一个孩子,当年因为他俩离婚的事,两边老人直接闹到老死不相往来。
这样的家庭环境,老实讲,对孩子的成长的确很不好。
因为对孩子有愧,却又没有太多时间亲自教导,两人的应对方式如出一辙,那就是一边拼命给孩子打钱,一边花重金为孩子延请名师。
小时候还好,有姥姥姥爷看着,这孩子虽不如其他孩子活泼,好歹乖巧可爱,随着两老相继离世,又恰逢青春期与叛逆期接踵而至,各种问题就都冒了出来。
不好好上学,成天逃课还是小事,动不动跟人发生冲突,以至于大打出手,最严重的时候,甚至休学两个月,才叫人头痛。
原以为这会是一场持久战,要么经历阵痛长大成才,要么养废了,不得已练小号,没想到,突然有一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他俩愁到不行的时候,那不知姓甚名谁的暗恋对象,只需藏在他儿子心里,就能让他改头换面。
他真想见见这姑娘,到底好成什么样,才会有这么大的魔力。
奈何儿子对此只字不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试探一下,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出来不说,还遭了一套攻击力爆表的组合攻击。
老宋偷偷看了眼儿子,低头拿起手机,悄咪咪约了前妻在她办公楼底下的咖啡厅见面。
涉及儿子,前妻总是很好说话,当真抽了二十分钟下楼见他。
两人简单商量一番,决定一家三口一起出去吃漂亮饭。
盛行几千年的饭桌文化自有它长盛不衰的道理,哪怕跟孩子说话,围着一桌美食,也比较好开口。
这天晚上,宋老板西装革履,恨不能走路都踩着节拍,沈老板一条红裙身段妖娆,脚步更是潇洒到飞起,两人手挽手走在前面,沈晏晞双手插兜跟在后头,刚到餐厅就被狗仔好一顿“咔嚓咔嚓”。
沈晏晞眼都没眨,沈老板的助理已经走过去跟人商量照片版权的问题了。
到了包厢,服务员把菜单递到妈妈手里,妈妈却直接递给了他,他也不客气,点了一堆自己喜欢的,转手交给他爸。
学习这么辛苦,必须好吃好喝才能保证营养,他才不会跟自己过不去。
点完菜,妈妈拉开手提包,拿出一个盒子推到了他的面前。
沈晏晞接过来打开,就见里面躺着一条和自己手上这串很相似的羊脂白玉手串。
“宝贝,你看这串如何?时间有限,暂时找不到更好的。中间这颗老油绿的高瓷绿松石,要是皮肤比较黄,可能会显黑。”
听出不对,沈晏晞蹙眉,接过来直接戴手上。
“我又不黑,戴着正好。”
“那个,这是女款……”
“嗯,伟大的十六岁,性别朦胧期,男款女款都没差。我戴着不好看?而且,上学期我考了班上第一名,爸爸这么抠门,都给我买礼物了,妈妈难道还比不上他吗?”
没想到连他妈也问不出来丁点。
两人对视一眼,轻叹口气,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一家子难得相聚,孩子又老老实实没有生事,何必惹他不快?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沈女士正在筹划一场大秀,宋老板正在纠结演唱会的选址问题。
每个地方的审批难易是一回事,八月里可是台风天,一不小心就要退票,那可是大麻烦。
与此同时,苏州的梅雨季也已结束,即将进入台风、副高控制下的盛夏汛期。
不论是缠绵而又闷热的雨,还是补不完的课,都足以摧毁一个青少年的精气神。
若还有那么点蠢蠢欲动的梦想被现实压着,那滋味儿,就更是难以描述了。
小表哥许景琛(chēn)的QQ签名从“潮得发霉”变成了“大风吹大风吹吹走补课的心碎”,文艺小竹马钟灵毓的签名则从去年开始,一直是那句“当梦被埋在江南烟雨中,心碎了才懂”。
夏怀瑾看一次笑一次,完了却忍不住拧紧眉头,替他们忧虑起来。
小舅妈昨晚跟她妈妈打电话,说起小表哥的学习问题,短短几分钟,不知叹了多少次气。
她和小表哥从小一起长大,她足够自律足够优秀还不喜欢无效社交,小表哥性子跳脱喜欢广交好友,并和朋友们约着一起玩,有她管着,小表哥学习成绩一直很好,现在她转学走了,高一这年,小表哥成绩直线下滑,这学期期末,甚至只考了班上第34名。
老家升学压力一直很大,不努力根本没法力争上游,照这么下去,想考一个好学校,会很难。
听着小舅妈的抱怨,仿佛有一撮白头发顺着电话线飘了过来。
夏怀瑾听得着急,不敢插嘴打断长辈说话,就坐边上蹙眉。
许家人感情一向很好,夏怀瑾和许景琛同年出生,从小到大都在一个班。
有小表哥在,她就没受过苦。
书包是不用自己背的,饿了是有东西吃的,渴了是有水的,若是遇到下雨,小表哥甚至会背着她蹚水过水坑。
妈妈提议给小表哥转学到这边来,小舅妈又舍不得孩子。
刚开始夏怀瑾还以为这事儿又会成为这姑嫂俩无聊时的几句抱怨,细细一想,才明白过来。
小舅妈这是想给她发一个“劝学”的任务,却怕她心里有压力,不好直接说。
夏怀瑾连夜写了好几页的长信,天一亮就去了邮局,回来还是不得劲,干脆一个电话打了过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