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哭诉道:“家里没人护卫,那帮人见人就砍,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把地窖里的银库洗劫一空,把搬不走的名贵字画全给烧了!”
卢员外听到这里,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眼前直冒金星。
但更让他绝望的还在后面。
“还有呢!”
下人趴在地上哀嚎:“那伙强人砸开了咱们家囤积居奇的几大座粮仓!”
“他们把粮食全都搬到了大街上,打着‘藏锋寨’的旗号,说……说卢员外大发善心,给全城难民免费放粮!”
“现在全城的难民都疯了,全涌到咱们家抢粮食,连房子都快被他们拆了啊!”
轰!
这几句话,直接把卢员外最后的一丝精气神给彻底击碎了。
银库被抄!大宅被毁!粮仓被发!
百年的家业,在这一天之内,被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土匪头子,连根拔起,吃的连渣都不剩!
杀人诛心啊!
他不仅抢了钱,还要拿他卢家的粮食去收买清河城的人心!
卢员外缓缓的松开了下人的衣领。
他面如死灰,目瞪口呆的看着高高站在寨墙上那个嘴角挂着冷笑的吴道。
“你……你……”
卢员外伸出手指,颤巍巍的指着吴道。
怒急攻心之下,他突然觉得喉头一甜。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直接从卢员外的嘴里狂喷而出,在半空中洒下一片血雾。
随后,他两眼一翻,像一截枯木般,直挺挺的向后栽倒在冰冷的泥水里。
清河城内,东市。
原本死气沉沉,犹如人间炼狱般的街道,此刻却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喧闹声。
卢家囤积居奇的那几座大粮库,大门已经被人用暴力彻底砸了个粉碎。
一杆用粗布赶制出来的旗帜,正歪歪扭扭的插在粮库最高处的屋顶上。
上面用黑炭写着两个张牙舞爪的大字——藏锋!
冷风吹过,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粮库大门前,刘司坤带着三十个从北坡挑出来的精干土匪,正手持钢刀,严阵以待地站成一排。
他们脚下,是一袋袋堆积如山的白米和糙米。
全城饿的眼睛发绿的难民,此刻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乌泱泱的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队伍排出了足足有几条街那么长。
“都给老子排好队!谁敢抢,老子一刀剁了他的手!”
一个土匪扯着嗓子大吼,手里的刀背在旁边的木柱子上磕的震天响。
“一家一斗!领完赶紧滚蛋!这是咱们藏锋寨给大伙发的救命粮!”
难民们虽然饿疯了,但在这些凶神恶煞的土匪面前,还是乖乖的排起了长龙。
每一个领到粮食的百姓,都死死的把米袋子抱在怀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有的人甚至直接跪在的上,冲着粮库大门连连磕头。
“多谢大王救命之恩啊!”
“藏锋寨的大老爷们,你们是活菩萨降世啊!”
一声声感激涕零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负责发粮的这几十个土匪,一时间全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握着刀的手都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在黑风寨的时候,他们只要一下山,老百姓看见他们就像看见了活阎王,躲都躲不及。
谁要是敢多看他们一眼,那眼神里也全都是刻骨铭心的恐惧和怨恨。
可是现在呢?
这帮老百姓居然在给他们磕头?
在喊他们活菩萨?
这种被人用如此热烈、如此充满感激的眼神盯着的感觉,让他们觉得极其不习惯。
甚至有几个年纪小点的土匪,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发粮的手脚都变的麻利了不少。
刘司坤站在最前面,看着这一幕,万年不变的死鱼眼里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
与此同时,北坡藏锋寨。
后山一处背风的凹坑里,吴道让人用几根粗木头临时搭了个简陋的地牢。
地牢里阴暗潮湿。
卢大少爷卢云化,此刻正缩在地牢最里面的角落里。
他身上的锦缎华服早就滚的全是泥水,头发散乱的像个疯子,脸上还留着昨天被葛塔抽出来的巴掌印。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刚被抓进来的头半天,卢少爷仗着自己家里的势力,还在木栅栏前疯狂的叫嚣骂人。
骂这些土匪不长眼,说他爹一定会带人来把这山头给平了。
可骂了半天,外头站岗的土匪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连口水都没给他喝。
又冷又饿之下,卢少爷彻底没力气了,只能缩在干草堆里默默发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地牢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快点走!别装死!”
“老东西,刚才攻山的时候不是挺嚣张吗?现在怎么成软脚虾了?”
伴随着葛塔那粗犷的嗓门。
缩在角落里的卢少爷,耳朵猛的竖了起来。
他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求生的精光。
动静这么大,肯定是出事了!
难道是他爹带着几百号护院打上山来了?
肯定是这样!
卢少爷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扑到木栅栏前。
他死死抓着粗糙的木棍,冲着外面得意洋洋的狂叫起来。
“哈哈哈!你们这帮没长眼的狗东西!”
卢少爷扯着公鸭嗓子大吼:
“现在知道怕了吧!我爹肯定是带着大队人马杀上来了!”
“赶紧把本少爷放出去!再给本少爷磕三个响头!我还能让我爹留你们一具全尸!”
卢少爷越骂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些土匪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
“咣当!”
地牢沉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葛塔提着带血的砍刀,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他看着还在叫嚣的卢少爷,咧开大嘴,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
“卢大少爷,你爹确实来了。”
葛塔嘿嘿一笑,往旁边让开了一步:
“进来吧,卢员外,你们爷俩好好叙叙旧。”
话音刚落。
两个强壮的土匪,像拖死狗一样,从门外拖进来一个浑身是泥的老头。
这老头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背后,衣服破烂不堪,胸前还沾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
赫然就是因为怒急攻心吐血昏迷的卢员外!
两名土匪一把将木栅栏的锁打开,直接把卢员外扔了进去。
卢员外在地上滚了两圈,刚好滚到了卢少爷的脚边。
卢少爷脸上的狂喜瞬间僵硬了。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地上的老头,揉了揉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真是他在清河城呼风唤雨的亲爹?
“爹?!”
卢少爷吓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都在打颤:
“爹,你怎么也来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