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的积木被他一颗颗装回盒子,手机也在此时再次亮起。
来电人是罗大友。
“冷冻车找到了。”
电话里夹着罗大友跑楼梯的喘气声。
算是好消息来的。
“车停在城东冷库后面,刘德胜说发动机坏了,修车厂查不出毛病,车厢倒被高压水枪冲过。”
秦晔把积木盒推到墙边。
“发现什么了?”
“排水槽胶条老化,缝里残留血迹,试剂已经变色,角落还有扎带碎片,车厢壁留着两道指甲划痕。”
罗大友报出最后一个数据。
“制冷系统正常,最低零下十八度,物证明早送省厅。”
活人被扎住手脚,关进零下十八度的车厢,才会在内壁留下那两道划痕。
秦晔走到阳台,楼下的黑色丰田仍停在原处,车里两个轮廓始终没动。
“刘德胜在哪?”
“修车厂等着取车,我让人盯住了。”
“先别碰他,等血迹结果。”
电话挂断后,卧室门缝里漏出灯光,瞳瞳正和小乌鸦商量床位。
“小乌鸦,灰兔子睡左边还是右边?”
乌鸦叫了一声。
“那我睡中间,你们一边一个,谁都不许掉下去。”
秦晔在门外站了片刻,随后收起散落的包装纸。
三天后,省厅报告送到支队,排水槽内提取的血迹命中张美兰和李秀芬。
两人失踪时间相隔四个月,血却留在同一辆冷冻车里。
王志强只承认杀害陈小云。
秦晔带着检测报告去了看守所。
提审室灯管闪了两次,王志强戴着手铐坐下,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颧骨顶着发黄的皮肤。
报告被反扣在桌上。
“你说只杀了陈小云,冷冻车也只借过一次。”
“对。”
秦晔抽出现场照片,依次摆出排水槽、扎带碎片和车厢壁上的指甲划痕。
这些证据都展示出来了。
王志强盯着最后一张,左手食指抖个不停。
“胶条下面检出两个人的血,张美兰和李秀芬,她们相隔四个月失踪。”
照片被推到他面前。
“一次借车,怎么留下两个人的血?”
王志强往椅背里缩,额角冒出汗,沉默持续了两分钟。
“我没想杀她们。”
“人怎么死的?”
“陈小云是我杀的,后面的真不是我。”
秦晔合上文件夹,眉头紧皱。
“冷冻车谁开?”
“我。”
“人从哪儿装车?”
王志强把脸埋进手臂,回答得断断续续。
“棚改区工地,陈小云出事后,有人找到我,说他知道,让我替他办事。”
“办什么事?”
“拉人,活着送去采石场,死了埋掉。”
笔尖落在纸上,不简单!
“谁让你去的?”
王志强抬起头,鼻翼全是汗。
“不能说,说了我会死。”
“这里是看守所。”
“看守所也能死人。”
秦晔没有继续追名字,转手抽出两名受害者的资料。
“张美兰装车时还活着?”
“活着。”
“关了多久?”
“一夜,第二天到采石场,开门时已经没气了。”
零下十八度,一整夜。
秦晔翻到李秀芬那页。
“她呢?”
“也活着,身体不好,路上就没声音了。”
“扎带谁绑的?”
“我绑的,到地方拿剪刀剪开,再把人搬下去。”
“埋在哪儿?”
王志强擦着脸,报出三个地点。
采石场西北角的废矿道入口,碎石堆后的浅坑,还有技术组已经挖开的掩埋点。
秦晔逐个记下,笔尖停在刘德胜的名字旁。
“他知道车拿来拉人吗?”
“他不知道。”
回答快得没有停顿。
秦晔抬眼看他。
“你还没想清楚。”
“他真不知道,我说拉货,他就信了。”
继续追问已经没有意义,王志强护着刘德胜,也可能在护着那个让他借车的人。
两个小时后,秦晔走出看守所,罗大友正在车里等他,烟灰缸已经塞满。
“吐了多少?”
“运输路线和三个抛尸点,名字没说。”
“刘德胜呢?”
“王志强说他不知情。”
罗大友把烟掐进烟灰缸。
“你信?”
秦晔扣好安全带。
“车借出去不止一次,每次都带回血腥味,最后还被送去冲洗,他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现。”
“那就先抓回来。”
“装傻不等于参与,现有证据还不够。”
车驶出看守所,秦晔拨通王雪的电话。
“查刘德胜近一年流水,盯住大额进账和现金存取,再查他名下的车辆和房产。”
王雪那边敲着键盘。
“张建军今天补了笔录,通话记录对得上,张美兰失踪前一天给他打过电话,通话四分二十秒。”
“材料留存,通知他别离开云城。”
罗大友握着方向盘问道。
“你怀疑刘德胜是幕后的人?”
“他更像中间环节。”
“那上面是谁?”
秦晔没有回答。
棚改区地块由陈国栋中标,枪埋在工地下面,受害者也从那里被装车。
王志强不敢说出的名字,多半藏在陈国栋背后,刘德胜的猪肉摊则是连接双方的节点。
回到支队时已经下班,办公区却还亮着灯。
瞳瞳坐在秦晔的转椅上打转,小乌鸦站在显示器顶端,张开翅膀维持平衡。
王雪仍在整理刘德胜的流水。
“不是让小陈看着她?”
“小陈买饭去了,她自己爬上来的。”
瞳瞳脚下一蹬,转椅滑到秦晔面前。
“爹爹,我转了八十圈,再转两圈就整齐了。”
“下来。”
瞳瞳撇着嘴跳下椅子,顺手拿走笔筒旁那颗奶糖,剥开后塞进嘴里。
“爹爹一直不吃,我替你吃。”
秦晔拿起她的外套。
“回家。”
瞳瞳却抓住他的手,凑近闻了闻。
“爹爹,你身上有看守所的味道。”
王雪敲键盘的手停在半空。
秦晔低头问道。
“闻到了什么?”
“铁锈,还有害怕。”
瞳瞳捏着糖纸,鼻尖又动了两下。
“那个人怕的不是爹爹,他怕另一个人。”
秦晔把她抱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还有呢?”
瞳瞳趴在他肩头,贴近他耳边。
“那个人身上沾了好多条命。”
她抓紧秦晔的衣领。
“可最重的那条,不在他手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