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八点,秦晔的桌上多了三份报告。
第一份是冷库烟头的DNA比对结果,没有命中数据库,但和物流园仓库里那两枚残缺指纹属于同一个人。
第二份是冷藏箱底部血迹的详细检测。两份混合样本,一份确认是张翠芳,另一份比对完了——李文斌。
A01和A02的血出现在同一个箱子里。
第三份是王雪连夜查出来的。城西物流园B区七号仓,产权挂在一家叫“昌宏实业”的公司名下,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代表叫赵德明,六十二岁,户籍在省城。公司三年前注销,注销前的经营范围写着冷链物流和医疗器械仓储。
“医疗器械仓储。”罗大友重复了一遍。
秦晔翻到公司股东信息页。昌宏实业只有两个自然人股东,赵德明持股百分之六十,剩下百分之四十的持有人叫周永年。
这个名字没出现过。
“查周永年。”
王雪的效率很快。四十分钟后,周永年的基本信息出来了。五十八岁,退休前在省人民医院后勤处工作,2018年提前退休,退休后没有任何社保缴纳记录。
省人民医院后勤处。
苏瑶说过,云城只有两处正规医学标本仓库,其中一处就在省人民医院。
秦晔拿起电话,拨给苏瑶。
“你查的十四份旧档里,有没有经过省人民医院的?”
苏瑶停了两秒。“有六份,尸检地点在省人民医院法医鉴定室,送检单位是云城公安局东城分局。”
“送检时间。”
“集中在2019年三月到九月。”
“经手人呢?”
“送检单上签字的民警叫汪涛,接收方签字的是法医鉴定室主任刘国华。”
秦晔记下两个名字。“汪涛现在在哪?”
“我查过了,2020年调出东城分局,去向不明。”
“刘国华?”
“去年病退。”
秦晔挂了电话,把名单推给罗大友。罗大友看了一遍,拿笔把几个名字圈在一起。
赵德明,周永年,汪涛,刘国华。
加上陈建国、孙立海、马东生、盛亮。
八个人,分布在仓储、医院、派出所、配送四条线上。
“秦队,这不是犯罪团伙。”罗大友把笔搁下。“这是一套系统。”
秦晔没接话,站起来走到窗边。
系统要运转,得有人设计。设计的人不在这八个名字里。
手机响了,秦珩发来一条消息:瞳瞳安全到达,老爷子亲自接的。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瞳瞳站在秦家老宅门口,一手抱着灰兔子,一手牵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老人弯着腰,正在听她说话。
秦晔看了两秒,把照片存下来。
十点半,盯梢陈建国的便衣传回消息。目标九点出门,步行到城南菜市场买了一斤韭菜和两个馒头,回家后再没出来。
六楼窗户开着,窗台上晾着一件白衬衫。
“他不跑?”罗大友觉得不对。
昨晚棚改区的事闹那么大,马东生跑了,冷藏车被截了,陈建国没理由还待在原地买菜。
除非他不知道。
或者他知道了,不在乎。
秦晔让便衣继续盯着,不要靠近。
中午十二点,王雪查到了周永年的住址。省人民医院家属院3号楼,退休后一直住那里。但物业反馈,周永年半年前搬走了,房子空着,水电都停了。
搬去哪了,物业不知道。
秦晔让王雪顺着周永年的银行流水查。流水很干净,每月退休金准时到账,支出都是日常消费,金额不大。唯一一笔异常是去年十一月,一次性转出八万块,收款方是一家叫“合顺搬家”的个体户。
“八万块搬家费,他搬的是金子?”罗大友嘬了嘬牙花子。
合顺搬家,注册地址在城东。秦晔让王雪调这家搬家公司的业务记录,重点查去年十一月周永年那一单。
下午两点,结果回来了。
合顺搬家没有周永年的订单。老板说去年十一月只接了三单,没有一单是从省人民医院家属院发出的。
八万块转给了一家搬家公司,搬家公司说没接过这个活。
钱去了哪?
王雪继续往下挖,合顺搬家的对公账户在收到八万块的当天,又转出七万五到另一个私人账户。户名叫吴芳,四十岁,无业,和周永年没有任何亲属关系。
吴芳的账户在收款三天后全部提现,此后再无交易记录。
手机号停机,身份证显示的住址是一栋已经拆迁的筒子楼。
“又是一个查不到的人。”罗大友把报告摔在桌上。
秦晔没有烦躁。链条越长,中间经手的空壳越多,说明上面的人越谨慎。谨慎的人不会不留破绽,只是把破绽藏得更深。
他重新翻开昌宏实业的注销材料。
注销申请书最后一页,有一个经办人签字栏。字迹潦草,但能辨认——经办人:陈建国。
罗大友凑过来看了一眼。“他不光去过派出所堵材料,还帮人注销公司。”
“他是这套系统的管家。”秦晔把注销材料和蒋旭东的笔录并排放在一起。“派出所压案子,物流园管仓库,网店供物资,棚改区做指挥点。每一件事背后都有他。”
“抓?”
“今晚。”
罗大友站起来。“几个人?”
“你带一组去他楼下守着,我带一组从楼顶下。不走电梯,不惊动邻居,六楼窗户开着,直接进。”
“万一他屋里有枪?”
“他买菜用现金,出门不戴口罩,住的小区没有地下通道。”秦晔把文件收进柜子。“这个人不怕被查,说明他有退路。但有退路的人不会在家里藏枪,太蠢了。”
罗大友想了想,点头。
下午五点,秦晔给瞳瞳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的是老爷子。
“三少,你闺女正在院子里追鸡,没空接电话。”
背景里传来瞳瞳的尖叫和鸡扑翅膀的声音。
“爷爷,今晚我要出任务。”
“我知道。秦珩都跟我说了。”老爷子咳了一声。“那个法医的事,你打算瞒我多久?”
秦晔没回答。
“她姓苏。”老爷子的声音沉下去。“十七年前苏城死的时候,他手里攥着一张照片。那张照片上的小女孩,就是现在站在你对面的人。”
秦晔握着手机,窗外的天还没黑。
“爷爷,苏城的案子,您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三少,有些事情,不是你查到了就能动的。”
瞳瞳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气喘吁吁的。
“爹爹,你今晚小心,那个买菜的人家里有地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