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街的商户,都盯着斜对面空出来的摊位。
赵老板那家面食店贴了封条,好几天没人打理。
路过的街坊凑在一起闲聊,都说他是自己心术不正。
好好的生意不踏实做,成天盯着旁人耍阴招,最后落得被清退的下场,半点不值得同情。
我每天照常按时开店。
经过之前几轮风波,我这家小店的名气反倒更响了。
早起赶工的工人,上街买菜的妇人,想吃实惠面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这里。
天刚擦亮,店门口就会排起队伍。
张嫂手脚麻利,专门负责和面擀皮。
我守在烤炉边上,盯着火候把控口感。
李娟只要厂里休息,就会过来帮忙收钱打包。
三个人分工分得清楚,店里运转顺顺当当,从来不会乱套。
打烊之后,我总要细细清点当天的营收。
除去原料采购、给张嫂结算工钱、水电杂费,剩下的积蓄一天比一天厚。
手里攥着一叠纸币,心里说不出踏实。
每一分钱都是我守着烤炉,一张饼一张饼烤出来的。
不用看旁人脸色,更不用受原生家庭半分牵制。
从前下乡饿肚子、被家里人压榨的日子,现在回想,像是隔了一辈子。
开店这么久,我摸透了周边客源的规律。
早上七点到九点是早高峰,上班族、上学孩子居多,大多打包带走。
晌午附近工厂职工绕路过来,不少人一买好几份,带回车间分给同事。
傍晚接孩子的街坊结伴上门,除了面点,还会多囤一些当夜宵。
客源全天分散均匀,很少长时间冷场。
只是铺面空间实在太小,操作台占了大半地方。
遇上客流扎堆,排队客人只能挤在街边。
刮风下雨的时候,大伙站在外头等,难免遭罪。
这天傍晚收摊,我搬小板凳坐在店门口。
盯着狭小的屋子,心里生出扩铺的想法。
隔壁铺面一直空着,要是能一并租下来打通,用处能多不少。
可以摆几张木桌,方便客人进店歇脚。
还能单独隔一间储物室,不用把面粉香料堆在操作间,打理起来省心。
隔壁房东和我的屋主相熟,平日里偶尔碰面聊天。
第二天客流清闲些,我托张嫂看店,独自去寻房东商谈。
屋主是个和善中年大叔,听说我想打通两间铺子经营,没有为难我。
这间铺面空了两个月,一直没遇上靠谱商户。
他说我本分经营,租金能给我让些优惠,租期直接放宽三年。
我们口头把条件敲定,只等两日之后拟定纸质合同签字。
走出屋主家门,我脚步都轻快不少。
小吃生意根基已经扎稳,铺面扩容之后,能接待的客人直接翻一倍。
往后营收还能往上走,攒下本钱,也好为之后别的门路铺路。
回到店里,我把要扩铺的事说给李娟和张嫂听。
两人听完,全都真心替我高兴。
李娟一边整理油纸,一边笑着开口。
她早就觉得店里挤得慌,雨天客人站街边排队,看着都憋屈。
打通两间屋子,客人进店就能落脚,店内也能规整干净。
张嫂也搭话,说以后有单独储物间,不用来回搬沉重面粉袋子,干活能轻松不少。
接连几日,店里客流依旧爆满。
不少老熟客听说我要扩店,纷纷说到时候一定上门捧场。
还有几位长期合作的单位食堂采购,专门来店里一趟。
他们说等铺面拓宽,若是划出批量打包区域,食堂全年面点供货,就定点放在我这里。
这算是意外的稳定收入。
单位订单流水固定,不用只靠零散散户撑着生意。
空闲的时候,我依旧琢磨新款面点口味。
每日收摊回小院,我会留出少量面粉香料,反复调试配比。
之前推出的千层糕、葱花软饼反馈很好。
多添两款咸口吃食,等店面改造完成,一并上新,能再拉一波客流。
这天午后街上行人不多,我站在烤炉前翻饼胚。
门口传来一道温和又熟悉的男声,我抬头一看,是陆屿。
他手里拎着两个纸包,站在店门口,目光轻轻扫过店内。
看见我,他微微扬起嘴角。
这段日子我们偶尔碰面。
大多是他下班路过,进店买两份面点,简单聊两句就走。
今天却没有立刻进店买东西,站在门口停住脚步。
我让张嫂先照看烤炉,擦干净手上面粉,走到门口招呼他。
顺手倒了一杯凉白开递过去,邀他进店落座。
陆屿把手里纸包递到我跟前。
拆开能看见几块碎花布料,料子柔软顺滑,花色素雅耐看。
他慢慢跟我解释,单位同事前段时间南下出差,带回一批平价好布料。
想起下乡那几年,我总爱自己裁剪缝补衣物,便特意挑了几匹送来。
我伸手摸了摸布料细腻的质感,心里微微一动。
下乡物资紧缺,一块像样布料都很难得。
那时候我总盼着,以后能自己做合身衣裳,不用穿打满补丁的旧衣服。
返城之后一门心思扑在酱香饼生意上,裁剪的爱好早就搁置。
没想到时隔许久,陆屿还能记起这件小事。
我跟他郑重道谢,把布料收好放在柜台角落。
转身拿了两份刚出炉的千层糕递给他,当作回礼。
陆屿没有推辞,把糕点放在手边,同我闲聊近况。
他如今在机关做文职,作息规律,手头也算安稳。
只是工作之余,总想着多寻门路攒积蓄。
当下改革开放的风声越来越盛,不少人做起个体生意。
他心里动过念头,却摸不准方向,不敢贸然出手。
说话时,他目光扫过狭小店面,提起我要扩铺的事。
言语里满是真心赞叹,说我韧劲过人。
短短半年,从食品厂做工,到独自盘下两间铺面做生意,寻常女子很难做到。
我淡淡笑了笑,跟他说起一路走来的难处。
原生家庭无休止纠缠,同行一波接一波恶意算计。
要是心底没憋着一股不靠旁人、独自立足的劲,多半早就撑不住。
陆屿听完神色柔和几分,轻声宽慰我。
往后若是遇上难处,只要他能搭上手,尽管开口说。
闲聊一阵,陆屿怕耽误我店里忙活,起身告辞。
目送他走远,我低头看着柜台的布料,心底冒出新想法。
小吃生意已经步入正轨,手里积蓄越来越丰厚。
等铺面扩容落实,空闲之余,倒是能重拾裁剪手艺。
街上现有的成衣铺子款式老旧,布料选择极少。
街坊妇人时常私下抱怨,想找合心意的布料、做合身衣裳太难。
我若是分出一部分精力,顺带做布料、成衣生意。
小吃、裁剪两条线并行,攒钱速度能快上不少。
刚好契合我拓宽门路、积攒第一桶金的规划。
只是这件事急不得。
眼下第一件要紧事,是敲定隔壁铺面租赁合同。
联系工人打通两间店面,翻新规整店内环境,稳住小吃店供货与客流。
布料成衣的规划,只能暂且搁置,等小吃店彻底安稳再慢慢筹备。
傍晚人流散尽,我清点完当日营收,锁店往小院走。
途经街口大树,我无意间瞥见两道躲闪身影。
仔细分辨身形,正是我母亲和许念梅。
两人躲在树后,远远朝着我店铺的方向张望。
街道禁令摆在那里,她们不敢靠近主街,只敢探头探脑打量。
察觉到我的目光扫过去,两人慌忙低下头,转身急匆匆往城外走。
自从上次街道办下达限制入城的规定,她们几乎不敢踏进城内。
今天不知道找了什么借口偷偷溜进来,专门窥探我的生意。
想来是听说我要扩容铺面,生意越做越大,心底贪念又压不住。
明明清楚私自入城被抓到要受处罚,还是忍不住过来打探动静。
我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心底没有半点波澜。
当初白纸黑字签了断绝纠葛的协议,所有牵扯早就一刀两断。
她们安分不了几日,一看见我日子变好,就按捺不住贪婪。
只是她们如今手里没有半点能拿捏我的把柄。
店面手续齐全,街道有备案,客源全靠实打实的口味积攒。
就算她们心里再不甘心,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我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小院走。
可走到巷子拐角,我隐约听见身后有人低声交谈。
话语断断续续飘进耳朵,是我母亲和许念梅的声音。
她们没打算就此罢休,私下盘算着,要寻乡下远房亲戚出面,找各种由头上门搅扰。
暗处的算计还没消失,我本以为扫清所有麻烦,能安心筹备扩店。
却没想到,原生家庭这团烂泥,即便被禁令束缚,依旧想方设法,要拽着我一同下坠。(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