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暖而不燥,温柔铺满整条商业街。
我和陆屿并肩回到老店,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依旧是熟悉的烟火热气。张嫂、李娟和晓燕三人各司其职,忙而不乱,案板干净整洁,烤炉热气升腾,一屉屉金黄酥脆的面点整齐码放,香气四溢。
今日的批量供货早已全部制作完成,分门别类打包封好,规整地摆放在角落,只待约定时间送往各家单位。前台散客往来不断,三人配合默契,接单、打包、收银行云流水,完全不用我费心插手。
看着店内蒸蒸日上的景象,我心底满是踏实。短短数月,从孤身一人、步步维艰,到人手齐备、客源稳固、公私双线生意红火,每一步都是我脚踏实地拼出来的底气。如今新铺面顺利敲定,装修事宜也有陆屿全权帮衬,我的事业彻底踏上了稳步攀升的正轨。
“铺面签好了?”李娟趁着客流空档,凑过来小声问道,眼底藏不住的好奇与欣喜。
我笑着点头:“签好了,位置格局都很合适,接下来装修完工,我们就能搬新店,彻底扩开经营规模。”
三人瞬间面露喜色,干劲更足。老店空间局促,平日批量备货常常束手束脚,众人早已盼着换新铺面、拓宽格局。新店落地,不仅意味着生意能做大,也代表着大家的薪资收益能跟着稳步上涨,皆是实打实的好事。
张嫂由衷感慨:“真是越来越好喽,跟着你做事踏实安稳,往后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红火。”
陆屿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店内热闹烟火,也看着眉眼舒展的我,眼底始终噙着浅浅的温柔笑意,不插话、不抢风头,只默默为我欢喜。
我转头看向他,轻声开口:“店里事务稳妥,你下午还要上班,先回去忙吧,装修的事辛苦你多费心。”
他微微颔首,目光温柔落于我眼底,轻声叮嘱:“不用操心装修琐事,我会全程跟进。你守好店里,别太累,傍晚我再过来找你。”
语气温柔,分寸得体,没有半分黏腻,却处处藏着妥帖的偏爱。
我点头应下,目送他转身离去,挺拔的背影渐渐融入午后的人流,清隽沉稳,让人满心安稳。
接下来的一下午,店里生意平稳红火,客流源源不断,却始终井然有序。我彻底放下所有顾虑,静心守店,偶尔搭手帮忙,大部分时间都在梳理新店的经营规划、货品陈列方案,还有后续新增的面点品类研发思路。
有了双层正规门店,我不必再局限于几款基础招牌面点,可以新增酥点、糕饼、特色小食,丰富品类、拓宽客源,进一步打响店铺口碑,稳稳接住全市多家单位的长期供货需求。
时光在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夕阳西下,暮色渐染街巷。
傍晚客流渐渐稀疏,我们四人收拾妥当店内卫生,清点完当日营收,核对好次日供货清单,一切规整完毕,正准备关门收工,街口忽然走来一位街道办的干事。
干事目光精准落在我身上,快步走上前,语气亲和:“许念安,刚好要收工了,我来给你送个东西。”
我微微一怔,连忙上前应声:“麻烦同志跑一趟,是什么东西?”
干事从随身帆布包里,取出一封略显陈旧的牛皮纸信封,递到我手中。信封边角微微磨损,表面干净朴素,没有花哨装饰,唯独落款地址模糊潦草,只隐约能看清“省城”二字。
“是一封寄给你的平信,寄到街道办收发室的。”干事笑着解释,“这段时间忙评优备案的事,堆积了不少信件,今天整理出来,特地给你送过来。看邮戳,寄来有小半个月了。”
我捏着薄薄的信封,指尖微微一沉,心底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
来这座小城许久,我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原生家庭的亲人早已形同陌路,只剩无尽压榨与伤害,断了所有联系;身边往来的,只有街坊邻里、店里员工和相熟的朋友。我在省城从未有过熟人,更无旧友,根本想不通会是谁专程给我寄信。
“辛苦你了。”我压下心底的疑惑,礼貌道谢,接过信封妥善收好。
干事摆了摆手,随口叮嘱两句评优公示的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去。
李娟和张嫂好奇看了两眼,见信封朴素普通,也没多追问隐私,只笑着催我赶紧收工休息。
我将信封放进随身布包,压下翻涌的好奇心,和三人一同锁好店门,结伴走出商业街,在岔路口道别,独自折返小院。
晚风微凉,夜色静谧,漫天星光浅浅洒落,小院安静清幽。
回到屋内,我点亮台灯,坐在桌前,取出那封来自省城的信件。灯光柔和,映得牛皮纸信封愈发古朴厚重,封口完好无损,显然从未有人拆启。
我指尖轻轻摩挲着磨损的边角,心底疑惑愈发浓重。我自幼生长在贫瘠的青山大队,被原生家庭苛待十几年,一生坎坷,从未接触过省城的人与事,这封信来得太过蹊跷、太过突兀。
犹豫片刻,我终究轻轻拆开信封。
抽出里面折叠整齐的信纸,纸质优良,字迹工整沉稳,一笔一画皆透着端正肃穆,绝非普通人的随意书写。
我缓缓展开信纸,看清开篇字句的瞬间,心头骤然一震,指尖微微发僵,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住。
信上开篇第一句,便彻底颠覆了我十几年的认知。
【吾女念安,睽违十余年,终得你下落。】
短短十字,字字沉重,砸得我心口轰鸣。
我怔怔看着这行字,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无法回神。
我的名字,许念安。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名字的由来。原生家庭的父母,只会骂我赔钱货、累赘包袱,从来不曾温柔唤我全名,更不会有这般饱含牵挂与愧疚的字句。
我一直以为,我就是土生土长的青山大队人,是那对刻薄夫妻亲生却不被疼爱的女儿,是天生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女。
可这一句“吾女念安”,直接推翻了我十几年的人生认知。
我颤抖着指尖,继续往下细读。
信中内容不长,却字字惊雷,缓缓揭开了我尘封十余年的身世秘辛。
我根本不是青山大队那对夫妻的亲生女儿。
十余年前,我的亲生父母身居省城,因突发特殊变故,处境凶险,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将尚在襁褓中的我,托付给乡下远亲寄养,也就是青山大队那对夫妻。
他们当初许诺,会好好待我、护我平安长大,待风波平息,便立刻接我回城。
可人心贪婪,最难揣测。那对夫妻见我襁褓柔弱、无依无靠,又知晓我父母处境困顿、无暇顾及,便临时起了歹心,私吞了我父母留下的所有抚养费,彻底断绝双方联系,将我强行占为己有,当做免费劳力抚养。
这些年,他们对外谎称我是亲生女儿,对内极尽苛待、压榨、磋磨,让我吃尽苦头、受尽委屈,硬生生将我困在泥泞底层十几年。
而我的亲生父母,十余年来从未放弃寻我。待风波平息、处境安稳后,他们四处打探我的下落,辗转奔波、苦苦找寻,耗费数年光阴,倾尽无数心力,终于通过当年的旧线线索,查到我落脚的这座小城,得知了我的近况。
信的末尾,字句满是愧疚、牵挂与恳切。
【十余年亏欠,万般愧疚,字字难言。得知你平安长大,自力更生、品性良善,吾等满心宽慰。近日处理完手头事务,不日便亲自前来寻你,接你回归真正的家。】
灯光摇曳,晚风穿窗,吹得信纸微微晃动。
我捏着信纸,指尖冰凉,心底翻涌起滔天巨浪,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原来我不是天生薄命,不是无人疼爱。
原来我十几年的苦难坎坷,全是一场荒唐又残忍的人为错待。
原来我并非孤身一人、无家可归,我真正的亲人,身居省城,身居高位,从未放弃寻我,盼我归家。
十几年的委屈、十几年的磋磨、十几年的孤冷,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堵在心口,酸涩难言。
我终于明白,为何那对夫妻对我毫无半分亲情,为何一味压榨、百般苛待,为何总能轻易狠心将我推入绝境。从始至终,我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可以免费使唤、肆意吸血的外人。
可笑我懵懂半生,一直以为是自己命苦、不被父母偏爱,苦苦纠结亲情冷暖,到头来,竟是一场啼笑皆非、令人心碎的误会。
夜色沉沉,屋内安静无声,只剩我剧烈起伏的呼吸。
安稳日子刚刚启程,事业蒸蒸日上,爱意温柔落地,我以为往后只剩岁岁安稳、前路坦荡。却未曾想,一封跨越山海的旧信,骤然揭开尘封十余年的身世谜团。
真正的亲人即将奔赴而来,崭新的人生篇章即将开启。
可我心底清楚,旧身份落幕,新人生开启的背后,注定裹挟着未知的风波与是非。
一场颠覆过往的风雨,已然悄然来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