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暴雨狠狠砸落,雷声炸裂天际,震得整条老街嗡嗡作响。
滂沱雨幕彻底遮蔽了街巷视野,也掩盖了两名壮汉潜行的脚步声。他们佝偻着身子,手里攥着沉甸甸的煤油桶,借着夜色与暴雨的双重掩护,一步步紧贴墙根,逼近亮着灯火的裁缝铺。
巷子深处的旧面包车内,周振海端坐不动,双眼死死盯着那扇透出暖光的木窗,眼底是近乎病态的阴狠死寂。
他等这一晚,已经等了太久。
从招标落败、专利作废,到人脉崩塌、口碑尽毁,他半生打拼的基业、积攒的名望,尽数毁于我手。规则博弈他一败涂地,再也没有翻身余地,如今只剩这鱼死网破的疯狂。
只要这场大火烧得干净,我的店铺、设备、样板台账、生产根基尽数化为灰烬,我便无力履约,只能背负巨额违约金,彻底跌落谷底。
雨夜毁迹,大雨冲刷一切痕迹,无人能查、无人能证,他依旧可以全身而退。
这是他最后的赌局,也是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绝杀。
店内,我猛地抬头,心头的寒意刺骨彻骨。
不同于风雨的微凉,这是被歹人暗处锁定的本能预警,是无数次商战博弈、明暗交锋打磨出的敏锐直觉。
我没有丝毫慌乱,手中的笔稳稳搁在台账本上,指尖悄然攥紧桌下提前备好的铁棍,目光死死锁定漆黑的店门。
我早有防备。
从预判周振海会铤而走险的那一刻起,我便从未放松警惕。白日验收风波过后,陆屿早已暗中布置,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所有防护力量全部隐匿待命,没有显露半分痕迹。
两名壮汉已经摸到了店门口,粗粝的手掌轻轻抵住木门,试探着缓缓发力。木门老旧,微微发出一丝细碎的吱呀声,在轰鸣的雨声中微不可闻。
一人抬手,将煤油桶对准门缝,正要倾斜倒油,纵火恶行只差瞬息便可落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巷子两侧的黑暗里,骤然冲出数道挺拔的身影。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一道道黑影迅猛如风,直接封死了两人所有退路。刺眼的手电光束骤然亮起,穿透厚重雨幕,直直打在两名凶悍的壮汉脸上,亮得他们睁不开眼。
“不许动!原地蹲下!”
凌厉威严的喝声破开风雨,压过雷鸣巨响,响彻整条街巷。
两名壮汉瞬间慌神,手里的煤油桶哐当一声砸在积水的地面上,煤油混杂着雨水四处流淌,浓烈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两人反应极快,察觉暴露,转身就想狂奔逃窜,试图借着雨夜的混乱脱身。
可陆屿安排的人手训练有素、站位精准,早已封死了前后所有退路。不过两三秒的功夫,两名来不及反抗的壮汉便被死死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手腕被牢牢扣住,彻底失去挣扎能力。
风雨呼啸,局势瞬间逆转。
我缓缓起身,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冰冷的雨水落在肩头,我却浑然不觉,目光越过被制服的两名行凶者,直直望向巷子深处那辆隐匿的无牌面包车。
车内灯光漆黑,车窗紧闭,却挡不住里面那人瞬间紧绷的身形。
周振海,还想逃。
“拦住那辆车。”我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话音落下,两名值守人员立刻移步,一前一后封堵住面包车的前后去路。
车内的周振海终于慌了。
他往日沉稳从容、掌控一切的气度彻底崩塌,疯狂对着司机低吼:“冲过去!撞开他们!快!”
司机咬牙猛踩油门,发动机轰鸣作响,车轮在积水路面飞速打滑,溅起大片水花,车头狠狠朝着前方值守人员冲撞而去。
可一切挣扎皆是徒劳。
夜色中,陆屿的身影缓步走来,身姿挺拔,立于风雨之中,神色冷峻如铁。他抬手示意,侧面立刻有人上前阻拦,动作干脆利落,彻底锁死车辆所有行进路线。
面包车被逼得死死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陆屿跨步上前,抬手敲了敲车窗,声音冷得像这深秋的暴雨,没有半分温度:“下车,配合调查。”
车内死寂良久。
几秒后,车窗缓缓降下,雨水顺着缝隙疯狂灌入车内。
周振海推门下车,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眼底布满血丝,周身满是狼狈与癫狂。他再也没有半点国营大厂主任的体面与威严,彻底沦为一个走投无路、铤而走险的施暴者。
他抬头死死盯着我,眼底恨意滔天,语气嘶哑疯狂:“陈曦,是你逼我的!”
“我本安稳经营、稳居行业之首,是你步步紧逼、抢我订单、毁我名声、断我生路!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你一手造成的!”
事到如今,他依旧毫无悔意,只会偏执迁怒,将自己的恶行尽数归咎于我。
我站在雨里,静静看着他垂死的癫狂,心底只剩一片清明与漠然。
“是我逼你?”我轻声反问,字字清晰,穿透风雨,“从你恶意垄断市场、打压同行开始,从你造谣抹黑、纵火恐吓开始,从你抢注专利、暗箱招标、徇私卡检开始,你的败局,早就注定了。”
“我所有的反击,皆是自保。你所有的下场,全是自作自受。”
短短几句话,直接戳破他所有的自我感动与偏执狡辩。
周振海嘴唇颤抖,被我说得无言以对,胸腔剧烈起伏,满心的不甘与暴怒无处发泄,整个人濒临失控。
此时,执勤民警闻声赶到,现场人证、物证俱全。
地上被查获的煤油桶、两名行凶者的口供、暗处全程录制的监控影像、周振海雇佣闲散人员、预谋纵火毁店的完整证据链,环环相扣、铁证如山,没有任何辩驳余地。
恶意商业竞争、蓄意破坏他人经营、预谋纵火危害公共安全,每一条都是重罪。
民警当场出示传唤手续,伸手扣住周振海的手臂。
“周振海,你涉嫌多项违法犯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跟我们回所调查。”
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锁死,彻底终结了他所有的疯狂与幻想。
这一刻,这位在市里服装行业深耕二十年、称霸一方、呼风唤雨的行业大佬,彻底落幕。
他被民警带上警车,途经我身侧时,依旧死死瞪着我,眼底是彻骨的恨意,却再也掀不起半分风浪。
暴雨渐缓,雷声远去,沉沉夜色终于透出一丝清朗。
喧嚣散尽,街巷重归平静。
陆屿走到我身旁,抬手为我挡住残余的风雨,声音褪去冷厉,多了几分温和:“都结束了,人赃并获,证据完整,他这次彻底翻不了身了。”
我望着远去的警车尾灯,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
数月交锋,明暗拉扯,步步死局,夜夜惊心。
从街头仿款抹黑、恶意举报,到面料封锁、专利碰瓷,再到招标暗箱操作、质检刻意刁难,最后铤而走险、雨夜纵火。
周振海用尽了所有明的、暗的、合规的、卑劣的手段,终究没能压垮我,反倒亲手将自己彻底葬送。
我抬头看向头顶的夜空,乌云渐散,隐约透出点点星光。
压在我小店头上最沉重、最恐怖的一座大山,终于彻底崩塌,彻底消散。(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