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查组的车子彻底驶离老街,路面扬起的尘土缓缓落定,工坊里的喧闹才慢慢重新活泛起来。
经历连续两日夜的惊魂拉扯,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松快的劲。从机器被恶意破坏,到被人连环举报构陷,再到官方核查圆满过关、彻底洗清所有嫌疑,匠心工坊硬生生从层层死局里闯了出来,不仅没垮,反而根基愈发稳固。
车间工人手脚麻利地赶工,缝纫机密集规整的声响再次铺满整座厂房,堆叠整齐的合格工装越摞越高,距离整批政企订单交付的日子,越来越近。
小双拿着最新的生产进度表,走到我身边,眉眼间满是舒展的笑意,连日紧绷的疲惫终于散去大半。
“安姐,我刚重新核对过进度,咱们连夜抢修抢出来的工期,一点没亏。现在产能拉满,每日出货量稳定,只要后续不出意外,绝对能提前一两天完成全部交付。”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踏实:“而且今天采购办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们完全清楚我们是被恶意针对,还主动说会帮我们核查打压的事。沈先生手里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这次他是真的彻底输了。”
旁边值守的工人也纷纷附和,连日来被暗处算计、步步紧逼的压抑彻底消散,每个人都扬眉吐气。
“以后再也不用怕他乱搞小动作了,有官方背书,有实打实的品质,他再怎么折腾都是白费功夫。”
听着众人的议论,我只是轻轻摇头,目光始终锁在街道尽头那间紧闭的商行铺面上,心底没有半分松懈,只剩沉沉的警惕。
外人只看得见我们赢了棋局,却看不到棋盘之下早已积攒满的戾气。所有人都觉得沈先生该收手了,接连十几轮博弈,明暗手段尽数落败,规则、人脉、阴招全部失效,但凡识时务的人,早就认清差距、就此收手。
可我太清楚他的为人。
在这条老街深耕十几年,他早已习惯垄断行情、拿捏同行、说一不二,从来只有他碾压别人,从未有过这般接连惨败的境遇。我一个外来创业的后辈,一步步从夹缝求生到站稳脚跟,再到次次拆解他的布局、碾碎他的算计,早已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自负和体面。
对普通人而言,屡战屡败是收手的理由;对他这种极度自负、掌控欲极强的人而言,屡战屡败,只会催生极致的疯狂。
“他不会停的。”我缓缓开口,声音清冷笃定,“正因为所有正规路子、灰色手段都失效了,他才不会善罢甘休。认输体面,狼狈退场,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陆屿闻言瞬间收敛神色,沉声道:“安姐,你是担心他彻底撕破脸,不再搞商业博弈,直接走极端?”
“不是担心,是必然。”我转头看向他,字字清晰,“商业上的输赢他可以接受,但被我彻底碾压、颜面尽失,还要看着我拿着政企订单站稳脚跟、彻底取代他的位置,他绝对忍不了。现在的他,已经是穷途末路,穷途者,最易生恶胆。”
从这一刻开始,我们面对的,不再是有底线、有规则、有顾忌的同行竞争,而是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只求同归于尽的恶意报复。
我不再犹豫,立刻敲定新一轮的安保方案,全面升级工坊防护。
“陆屿,你立刻调整值守安排,白天依旧正常巡查,夜里全部换成男性员工轮岗值守,前后门、围墙边角、仓库、车间设备区,每一处死角都安排专人盯着,杜绝任何外人靠近。另外,从今天开始,所有员工下班统一结伴,不许单独走夜路。”
对方既然敢深夜潜入工坊破坏设备,就未必不敢对值守员工、甚至普通工人下手,我不能拿任何人的安全去赌。
陆屿神色凝重,立刻点头:“我马上安排,全天无缝值守,绝不留任何漏洞。另外我今天继续追查昨晚搞破坏的人,顺着砂石、铁屑的采购线索和巷子里的陌生人影溯源,一定能抓到对方的尾巴。”
我微微颔首,又叮嘱小双:“你今天整理好所有台账、检修证明、核查文书,单独归档锁好。这是我们所有清白的铁证,也是后续追责对方恶意构陷、破坏生产的关键凭据,一份都不能丢。另外密切对接采购办,随时跟进项目动态,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小双郑重应声,不敢有半点马虎。
安排完所有事宜,工坊恢复有条不紊的生产节奏,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整条老街的商户都看明白了局势,不少人私下议论,说沈先生大势已去,匠心工坊彻底翻盘,往后老街的面料工装生意,再无人能制衡我们。
人情世故向来现实,眼见我们站稳脚跟、背靠政企订单、口碑资质双在线,不少之前观望、甚至暗中偏向沈先生的商户,纷纷主动上门示好,想要对接长期合作。
一整个白天,工坊客流不断,订单持续增加,生意愈发红火。可从头到尾,对面沈先生的商行始终大门紧闭,没有半点动静,既无人出门打探,也无任何动作,安静得反常。
越是平静,我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傍晚时分,夕阳落下,暮色笼罩老街,周边商铺陆续关门,街道渐渐冷清。工坊依旧灯火通明,车间赶工不停,安保值守全员在岗,戒备拉满。
就在这时,陆屿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他托在老街周边打探消息的熟人打来的电话。
陆屿快速接起,听了短短十几秒,脸色骤然一变,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冷意。
挂断电话,他立刻看向我,语速急促:“安姐,查到线索了。昨晚潜入工坊破坏设备的两个人,是沈先生专门从外地找来的闲散人员,白天躲在出租屋,晚上出来做事,手脚干净、不留痕迹,难怪我们之前查不到头绪。”
我心头一凛:“人现在在哪?”
“已经跑了。”陆屿眉头紧锁,“对方做完事连夜就离开了本地,根本不在老街逗留,就是为了不留把柄。但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我刚收到消息,沈先生今天一整天没露面,不是蛰伏不动,是在四处找人、托关系,听说他今天联系了不少道上的人,花了大价钱,要彻底跟我们了结。”
我指尖微微收紧,果然如此。
放走跑腿的小人物,断掉所有显性线索,让我们抓不到任何直接证据,同时动用暗处人脉、砸钱布局,准备做最后、最极端的反扑。
“不止如此。”陆屿语气愈发凝重,“熟人透露,沈先生放了话,他输赢不认命,既然生意上彻底压不住我们,那就干脆让我们这批政企订单,根本没机会出货、没机会交付、没机会落地。他宁可赔钱、耗人脉,也要把我们彻底拖垮。”
小双站在一旁,听完瞬间脸色发白:“他到底想干什么?我们订单合规、质量合格、手续齐全,他还能怎么搞事?”
我心里瞬间通透,眼底寒意彻骨。
生意、规则、人脉、举报,所有能用的软手段、正规手段、灰色手段,他全部用尽,全部失效。如今他仅剩的手段,只剩下最粗暴、最无赖、最不计后果的野路子——拦货、毁货、阻截交付。
只要这批合格的工装成品运不出老街、送不到采购单位手里,我们就算全程合规、质量完美、工期充足,最后依旧是违约。
机器可以修,口碑可以扶,核查可以过,但成品运输一旦被强行阻拦、恶意损毁,我们根本没有瞬间补救的余地。大批量成品一旦被毁,工期直接断层,神仙难救。
这是他最后唯一的杀招,也是最疯狂、最触碰底线的一招。
“今晚不出意外,他就会动手。”我沉声开口,语气果断,“陆屿,立刻安排人手,全部守住工坊大门和出货通道,今晚所有成品禁止挪动,全部锁进仓库封存。另外联系好运输车辆,提前报备明日运输路线,做好全程护航准备。”
话音刚落,工坊门口的路灯突然猛地闪烁了两下。
原本空旷安静的街巷尽头,几道黑影缓缓驻足,死死盯着灯火通明的匠心工坊,夜色里藏着扑面而来的戾气。
穷途末路的疯狗,终于要深夜扑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