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城的城门，比小崮山坊市大了不止一圈。
青石铺就的官道两侧，摊贩鳞次栉比。
背着药篓的散修，靴底沾着山泥。
腰悬长剑的独行客，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几个年轻修士结伴而行，低声说笑。
也有推着木车的凡人小贩，沿街叫卖。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法器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
倒有几分人间烟火气。
林砚与施絮凝沿着主街缓缓而行。
施絮凝今日没有摆大小姐的架子。
她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新奇。
两人边走边聊，渐渐熟络起来。
许是难得遇到一个能说上话、又不怵她身份的人，施絮凝的话匣子便打开了。
她讲起自己在幻金宫的日子。
说着说着，语气便淡了下来。
“我从小就在宗门里长大。家里长辈都待我极好，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我。”
“可那些同龄弟子，看到我都躲着走。一个个哆哆嗦嗦的，像是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街边卖糖葫芦的摊子上。
“有时候想找人说说话，他们连正眼都不敢看我一眼。”
林砚听着，心中了然。
这丫头贵为幻金宫掌上明珠，又是冰灵根天才。
从小到大，头顶的光环和那座大山般的身份，早把同龄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旁人敬畏她、讨好她。
却没有人敢真正走近她。
这份众星拱月之下的孤独，倒也着实有些可怜。
林砚便顺着话头，淡淡说道：
“我倒没什么好说的。从小苦哈哈的，一穷二白。”
“后来被陈家选去当了杂役弟子，端茶倒水、跑腿打杂，什么活都干过。”
“熬了几年，才被放出来，去了坊市谋了个差事，勉强能混口饭吃。”
“再后来，蒙陈家青眼，才进了大越奉仙阁，算是有了个正经着落。”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这一路艰辛，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施絮凝却听得津津有味。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会没意思？你这一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从杂役做到供奉，多有烟火气，多有故事。”
“比我这种从小被困在宫里头、没见过几回真正人间的，可要精彩多了。”
她说得一脸认真。
倒让林砚有些哭笑不得。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在城中坊市闲逛。
桂花城的坊市，比小崮山那种小地方不知繁华了多少倍。
丹药铺、法器阁、符箓摊、灵草行，鳞次栉比。
一眼望不到头。
施絮凝逛得起劲。
见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停下脚来买上一份。
糖葫芦、桂花糕、灵果蜜饯，买了一兜又一兜。
又相中了不少首饰、衣裳。
多是些华而不实、中看不中用的漂亮物件。
她却乐此不疲，一件一件往储物袋里收。
林砚在一旁看着，也不扫她的兴。
只是含笑相随。
逛到一处首饰摊前，施絮凝盯着一支簪子看了许久。
眼睛都挪不开了。
那簪子通体以温润的碧玉雕成。
簪头雕着一朵精巧的桂花，栩栩如生。
在日光下，簪身流转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虽是凡物，做工却极为精巧。
施絮凝正要开口询问价格。
林砚却抢先一步，将灵石递了过去。
把那只桂花簪买了下来。
“施道友，先前在秘境里多蒙你照拂，又送我玉髓芝。”
“这只簪子，便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聊表谢意。”
林砚将那支桂花簪递了过去。
施絮凝微微一怔。
她接过簪子，在手中摩挲了片刻。
脸上泛起一丝掩不住的笑意。
随即抬手，将那支桂花簪轻轻别在了发间。
她侧过头，冲林砚眨了眨眼。
“好看吗？”
“好看。”
林砚笑着点头。
施絮凝脸上的笑意，便又浓了几分。
那首饰摊的摊主是个眼尖的老修士。
他见施絮凝这一路花钱大手大脚，出手阔绰。
又生得明眸皓齿、灵气逼人。
一看便知不是寻常散修。
眼珠一转，当即堆起笑脸，凑上前来。
“这位仙子，您眼光真不错。”
“您要是喜欢，几日后城中还有一场盛大的拍卖会。好东西多着呢。灵药、法器、珍稀功法，应有尽有。”
“小的在拍卖行里也有几分门路。仙子若是有兴趣，小的可以帮您引荐引荐，保管不会让您失望。”
施絮凝一听“拍卖会”三个字，登时来了兴致。
“还有拍卖会？好玩，那我可得去看看。”
她转头看向林砚。
“林道友，咱们在这儿多留几日，一起参加那拍卖会可好？”
林砚见她不排斥。
自己也对那拍卖会存了几分好奇。
便没有拒绝，点头应下。
两人便在城中寻了一间还算雅致的客栈。
要了两间客房住下。
施絮凝在房中歇了不久。
却又跑了过来，敲响了林砚的房门。
“林道友，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一进门，便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林砚见她这副模样，也不由得郑重了几分。
请她坐下。
施絮凝这才开口道：
“我方才想了想，那拍卖会人多眼杂，龙蛇混杂。”
“你又只有练气五层的修为，若是遇上什么不长眼的，容易被人欺负。”
“不如，我把这门功法传你，也能让你多几分底气。”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到林砚面前。
“这门功法，叫做《偷天换日诀》。”
“虽说是个残篇，却也有个妙用。”
“它能在不与人斗法的情况下，将你周身外放的法力威压，生生拔高一个大层次。”
“就比如说，你如今显露练气五层，修炼了这功法之后，旁人看你，便像是筑基初期，甚至更高的修为。”
“虽不能真的提升战力，却能唬住不少眼力浅的修士，替你挡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林砚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他接过那枚玉简，神识探入，细细查看起来。
果然，这《偷天换日诀》虽只是一篇残篇，却精妙异常。
它剩下的部分并不涉及具体的法术斗法。
而是专门针对修士外放的气息与威压，加以修饰、放大。
通篇法诀，讲究的只是一个“势”字。
以势欺人，以势压人。
端的是一门极高明的障眼法门。
林砚反复研读，越看越是心惊。
不禁暗自叹服。
这世上竟有如此精妙的法门。
能在不动法力、不露真实修为的情况下，单凭气息与威压的修饰，便让人误判深浅。
若是运用得当，在这尔虞我诈的修仙界里，不知能省去多少麻烦。
“此功之妙，当真叹为观止。”
林砚由衷赞叹道。
施絮凝见他喜欢，脸上也露出欣慰之色。
又叮嘱道：
“这功法虽是残篇，却也是我幻金宫太上长老的秘传。”
“你学了，切莫外传。”
“我……也就是信得过你，才肯给你看的。”
林砚郑重点头。
“施道友放心，此恩此情，林某记下了。”
“此功法，绝不出第二人之口。”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施絮凝才告辞离去，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在隔壁的一间客房之中。
两名筑基中期的老者，正隔着墙壁，以神识将这边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这两人，正是幻金宫暗中派来守护施絮凝的护道者。
他们奉命隐在暗处，护佑这位大小姐的安危。
这些日子，始终以神识锁定着施絮凝的一举一动。
看着施絮凝把那枚《偷天换日诀》的玉简，交到了那个练气五层的小修士手中。
又那般亲近地与之交谈。
两名老者的眉头，都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一名老者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太上长老的秘传功法，她也敢随便拿去送人。”
“可不是么。”
另一名老者也叹了口气。
“这才认识那小子几天，就把幻金宫的家底往外送。”
“再这么下去，怕是把整座幻金宫搬空了都不够她败的。”
“依我看，这桂花城也不能多待了。”
先前那老者道。
“再让这丫头跟那小子厮混下去，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事来。”
“得找个机会，赶紧带她回宗门去才是。”
“嗯，就这么办。”
另一名老者点头。
“咱们得寻个由头，早些把这丫头领回去，免得她真个陷进去，惹出祸端来。”
两名老者对视一眼。
神识缓缓收回。
房中烛火轻晃。
窗外，桂花城的夜色正浓。（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