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与如意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走进屋内。
沈棠溪一如往常,安坐于西窗之下。
日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半边肩头,方才院中的满身戾气尽数敛去,瞧不出半分方才的狠厉。
二人刚屈膝想要行礼下跪,沈棠溪便先开了口。
“已经跪了那么久,又看了那么久,想来心里也该看明白,不必再跪了。”
吉祥,如意勉强撑着身子站稳,心底仍残留着庭院里那番血腥带来的惊惧。
如意定了定神,小声开口:“不知小姐想要询问什么?”
沈棠溪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发问:“墨雪是谁?”
听见这两个字,两个丫鬟彼此对望一眼,脸上的疑惑,竟盖过了尚未消散的恐惧,双双怔在原地。
主子竟然不认识墨雪?
不应该啊,她平时最讨厌它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墨雪呢。
见二人这般反应,沈棠溪心底咯噔一沉。
她们是原主最贴身的人,一提起墨雪便这般神色,难道原主真的害了谁性命?
可那个遇事怯懦胆小,受了委屈只敢暗自痛哭的沈棠溪,怎么敢去伤人?
断然不会。
此事必定另有隐情。
吉祥愣怔着往前挪了半步,颤声回话:“小姐,墨雪……墨雪不是人。”
“嗯?”沈棠溪抬眼看向她。
如意连忙补上话头:“墨雪是三小姐养的那条大黑狗,就是……就是昨日您拿来雪蚕豆蔻喂的就是它。”
沈棠溪脑中飞快回溯昨日的情景。
昨日她抢下雪蚕豆蔻,回相府时,确实听见一处院落传来狗吠。
昨夜她循着声响翻墙过去,直接就把雪蚕豆蔻丢了过去,哪里想得到,那竟是沈棠稚养的狗。
不过区区一条狗,死了便死了,何至于让沈棠稚守在府门,挥着柳鞭非要找她报仇。
况且狗也并非她亲手害死,凭什么这笔账要算到她头上?
莫非是从前的原主,争不过沈棠稚,便拿一条畜生出气泄愤?
想通此处,沈棠溪满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我还当是什么天大的祸事,不过一条狗罢了,死便死了,她还能拿我怎么着。”
顿了顿,她又加重语气补了一句,
“她又敢拿我怎么着。”
吉祥与如意神色大变,双双扑通跪倒在地。
吉祥满脸忧色,急声劝道:
“小姐,万万不可这般轻看!那狗乃是贵妃娘娘赏赐下来的,三小姐疼得如同心肝一般。
逢年过节,贵妃还时常派人从宫里送来物件,连专供墨雪的吃食,都会一并送到相府。”
沈棠溪微微挑了一侧眉毛。
沈棠稚本就出自相府,贵妃赏赐母家人本属寻常,可连狗都能分得宫里送来的专供之物,未免也太过出格。
她嗤笑一声,随口打趣一般说道:“难不成这条狗还救过她的性命?”
吉祥,如意二人,竟是一脸郑重,重重点下了头。
原本不过是随口一句打趣,眼见两个丫鬟齐齐点头,沈棠溪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
“当真救过?快讲讲,一条狗,是怎么救了贵妃的?”
吉祥与如意闻言,满脸诧异,彼此对视一眼。
二人谁也没有开口细说,反倒疑惑地望向沈棠溪。
“小姐,这件事您本该最清楚才是,怎么反倒来问我们?”
沈棠溪抬手指向自己,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我怎么会清楚……”
话刚出口,她骤然顿住。
心底瞬间警醒。
她重生而来,全无原主的过往记忆,可看二人这般神态,原主分明知晓整件内情。
若是直言自己记不得,定会惹得这两个贴身丫鬟心生猜忌。
她飞快转了话锋,神色尽量松弛:
“我想听你们再说一遍,横竖现下闲着无事。”
听完这话,吉祥与如意脸色愈发沉下去,眼底的疑云更浓,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棠溪心中暗叫一声坏了,露馅了。
吉祥微微歪着头,满心不解:
“小姐从前还特意叮嘱过我们,这件事不许在您跟前提半个字,今日怎么反倒……”
沈棠溪微微一愕,连忙打圆场,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啊?还有这回事?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听一听又有何妨,说到底也算和贵妃沾边的一桩秘闻,听听八卦罢了。”
她心底暗自转念。
贵妃一向亲近相府,而将军府背靠皇后。
两边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几乎少有往来。
相府里诸多秘辛,她从前确实无从得知。
今日难得机会,正好借机把内情摸清楚。
吉祥心里依旧拿不准,迟疑着小声问:“小姐,当真要说?”
沈棠溪面色一凛,干脆点头:“说。”
吉祥、如意互相望了一眼,几番犹豫,最终由吉祥缓缓道出整件往事。
沈棠溪静静听着,越听额角越是突突直跳,满脸黑线。
这下总算明白,为何原主要严令不许提起半个字。
这哪里是什么贵妃的秘闻,分明是原主自己的一桩天大糗事。
当年贵妃回府省亲,行至半路,忽然有一匹受惊发疯的马驹直冲轿辇而来,眼看就要冲撞銮驾。
危急关头,便是那只叫墨雪的大黑狗猛地窜出来,横拦在轿前狂吠,硬生生将疯马逼退。
之后沈棠稚冲上前,出手将马驹制住。
谁料那马驹被按住之后,骤然撒欢,扬蹄长嘶。
恰逢原主在旁,被这一声嘶吼吓得浑身一软,脚下打滑,结结实实趴在一堆马粪上。
此事当时传得满城皆知,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
沈棠溪摔在马粪上这事她知道,却不知前面还有这等事。
说来也是奇怪,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透风呢?
“虚惊一场,也没什么大事啊。”
吃瓜不彻底,沈棠溪心里有些烦闷。
如意的神色却骤然凝重下来,往前微倾身子,压低了声音。
“可不是虚惊,贵妃素有心疾,那日受了惊吓,连夜赶回宫中,一众太医全都召进紫鸾宫,当时险些就熬不过去了。”
沈棠溪猛地抬眸,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竟还带着几分意外的惊喜:“竟还有这般内情?”
她微微蹙眉,心底又满是疑惑。
这般足以撼动朝局的大事,外界居然半分风声都没有走漏。
按道理,皇后与贵妃本就分庭抗礼,这般绝佳的机会,皇后那边理应传话进将军府才对,可府中没有半点消息。
难道其中还有隐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