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再清楚不过,一众宗族长辈素来偏心嫡脉,最看重嫡女,向来视嫡女为整个世家的脸面。
今日是她率先口出恶言欲取嫡女性命,又率众闯入嫡女院落撒泼寻衅,桩桩件件全是她失了规矩,以下犯上。
方才她敢肆意张狂,全因相爷与老夫人不在府中,无人主持公道。
又仗着嫡女不能直接处置夫妾礼制才百般为难。
可沈棠溪如今直接要请宗亲前来评判对错,等于一刀斩断她所有迂回脱身的后路。
待到族老们齐聚,仅凭尊卑纲常,她便落不到半分好处,今日所受折辱只会加倍偿还回来。
绝不可以坐以待毙,留在琉香院就是在等死。
她悄无声息挪着步子,只想趁人不备脚底抹油,避开现在的风头。
沈棠溪将她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只淡淡开口,一句威慑传遍全院仆役耳中:
“谁若放她踏出这院门半步,统统割了手指,收拾行李,逐出相府,永不复用。”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看慌乱失措的柳如眉半分,径直转身抬步走入内屋,压根不等下人们如何定夺。
她心中透亮,方才院内才处置过一众心生二心,互相残杀的下人,震慑犹在眼前。
这帮仆役纵使心底尚存几分疑虑,也绝无胆子敢违逆她的吩咐。
一众下人死死拦在院门口,无人敢松动半分,心底却早已翻起激烈波澜,两两对视,暗自忐忑低语。
年轻小仆人心思单纯,声音有些颤抖:
“那可是柳姨娘,老爷跟前得宠的人,咱们这般硬拦,若是来日姨娘翻了身,定然记恨今日之仇,往后咱们在府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旁边年长的婆子连忙轻轻摇头,压着声音劝道:“糊涂!得宠终究是虚的,嫡小姐才是相府真正的主子。
方才院里血腥场面你也看见了,小姐如今性情狠绝,手段利落,早已不是从前软善模样。”
“是啊,方才那敢叛主的下人下场摆在眼前,若是咱们今日敢违逆小姐吩咐,私自放人,片刻之后,咱们的手指也得丢在台阶上。”
又有小厮心头惴惴,小声迟疑:
“可宗亲若是来了,真论起嫡庶尊卑,长辈晚辈,终究是小姐动手在先……万一宗亲责罚小姐,转头迁怒咱们拦错了人?”
老仆深吸一口气,眼底看得通透,沉声道:
“你忘了?是柳姨娘率先出言害命,僭越犯上在先!
宗亲最重世家脸面,最护嫡脉,今日是非曲直一目了然。
真闹起来,遭殃的只会是柳姨娘,绝不可能是嫡小姐。”
众人闻言,心底那点侥幸与迟疑尽数散去。
姨娘再得宠,也只是无根浮萍,依附主子的妾室。
嫡女再年少,也是宗族公认的世家脸面,府中正统主人。
得罪姨娘,尚有周旋余地;
得罪嫡小姐,今日便是丢手指,被逐出身的死局。
几番心理拉扯过后,所有下人彻底定了心神,屏气凝神,脊背绷得笔直,死死堵住院门,再无一人敢动摇退让。
柳如眉见一众下人死死拦住院门,半步不肯松动,顿时眉眼狠厉,试图以往日威势压人:
“放肆!一群卑贱奴才,也敢阻拦我?我平日待你们何等宽厚,银钱赏赐从不吝啬,如今竟敢趋炎附势,忤逆犯上!
今日你们若不让开,待我禀明相爷,定将你们全部发卖处置,逐出相府,永世不得翻身!”
她声色尖利,怒气腾腾,威压尽数倾泻而下。
可门前下人两两相顾,心底早有权衡。
姨娘的威势是虚的,嫡小姐的惩戒是实的。
谁敢今日放水,嫡小姐就得给他们放血。
众人肩并肩立得笔直,纹丝不动。
柳如眉心底瞬间发慌,又气又悔。
万万没想到,这些她平日小恩小惠养出来的下人,片刻之间便尽数倒戈,妥妥一群墙头草势利辈。
早知沈棠溪今日这般强硬霸道,她定然带上自己贴身心腹,何至于落得孤身被困,进退两难的地步。
威慑无用,她立刻改换路子,压下怒火,凑近众人,压低声音许以重利:
“你们懂事些,悄悄放我离开,此事天知地知。
我立刻赐你们每人三十两纹银,往后四季新衣,月例翻倍,再给你们换清闲体面的好差事。
跟着我,荣华少不了你们,何苦死守着不得重视的窝囊主子?”
金银在前,却无一人动心。
下人心里亮得透彻。
姨娘的银子再多,不过一时甜头,嫡小姐掌的是他们的前程性命。
跟姨娘有钱拿,跟嫡小姐才有命活。
再者说,屋里那位可不再是窝囊主子了,反倒是她,成了窝囊的妾室。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利诱无果。
柳如眉彻底慌了神,硬的软的全都行不通,出逃无路。
僵持下去只会等来宗族宗亲,届时她蓄意害主,僭越闹院的罪名钉死,再无翻身之地。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彻底收敛满身傲气。
转过身看向屋内端坐的沈棠溪,姿态放得极低,带着几分狼狈隐忍,低声服软:
“棠溪,是姨娘一时糊涂,失了分寸。
今日之事,是我鲁莽冲动,不该闯你院落、不该口出妄言,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且高抬贵手,放我回去,此事我们私下揭过,我往后再也不敢与你为难,可好?”
屋子里的人没出声。
吉祥缓步上前,站在门口。
柳如眉以为沈棠溪肯高抬贵手,眸色亮了几分,嘴角带着一丝侥幸。
没曾想,吉祥瞪了她一眼,“聒噪!”
抬手轻轻推合屋门,“咔嗒”一声落栓锁紧,余音散去,院子静的可怕。
柳如眉后退几步,身子撞到廊柱上,堪堪稳住身形。
紧绷许久的神经彻底崩塌,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面上,双目空洞,满脸狼狈。
指尖无意识在地面摩挲,忽然触到一块怪异的东西。
柳如眉茫然垂眸低头,视线落去的刹那,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一截断指静静躺在手边,沾染暗红血污,狰狞可怖。
“这……这是何物?哪里来的手指?!”
凄厉的惊颤声破喉而出。
她向来都是眼高于顶,方才气势汹汹闯院而来,一心想弄死沈棠溪给稚儿出气,分毫未曾留意脚下光景。
此刻定神细看,整座琉香院的地面,早已被斑驳血色浸染,零落的残指碎肉散落各处,触目惊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