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像是一张巨兽张开的大口,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陆沉渊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了进去。
然而,就在他的脚掌落下的瞬间,世界颠倒了。
不是形容词,而是物理意义上的颠倒。
原本向下的阶梯突然变成了向上的悬崖,重力在这一刻失去了原本的规则。陆沉渊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向“天空”——或者说,原本的地面。
“抓紧我!”
他大吼一声,手中的影刃狠狠刺入旁边的墙壁,黑色的雾气像锁链一样缠绕住身后的陈野。
两人悬在半空中。
不,准确地说,他们现在正站在天花板上。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人类的认知。
这不再是那个阴暗潮湿的学校地下室,而是一个完全倒置的学校。
生锈的水管像藤蔓一样从“头顶”(原本的地板)垂下,滴落着黑色的粘液。无数张课桌椅像漂浮的岛屿一样散落在虚空中,有些正燃烧着绿色的鬼火。而在视线的尽头,一座由白骨和试卷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坛,正静静地悬浮在中央。
那里,就是影子的归宿。
“这……这就是里世界?”陈野脸色惨白,死死抱着陆沉渊的小腿,生怕自己掉进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中,“渊哥,我的头好晕……”
“别看下面,看上面。”
陆沉渊冷冷地提醒,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座白骨祭坛。
祭坛上,躺着一个身影。
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那个身影被无数根透明的管子插满全身,陆沉渊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苏昼晚。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原本灵动的长发此刻像枯草一样散乱在祭坛上。而在她的身后,一道模糊的影子正被强行拉扯出来,像是一团黑色的烟雾,被输送到旁边的一台精密仪器中。
而在仪器前,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们,正低头记录着什么,手中的手术刀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找到你了。”
陆沉渊眼中的杀意瞬间爆发。
他松开影刃,整个人借助重力的反转,像一颗黑色的炮弹,踩着漂浮的课桌,向着祭坛极速冲去。
“谁在那里?”
听到动静的白大褂猛地转过身。
当那张脸暴露在陆沉渊视线中的瞬间,陆沉渊原本凝聚在掌心的黑色利刃,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温柔,知性,眼角带着浅浅的笑纹,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那是他每天早晨醒来都能看到的脸。
那是他每晚做噩梦时,都会呼唤的名字。
“妈……妈?”
陆沉渊的声音在颤抖,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站在祭坛前的,竟然是他的母亲,林婉。
那个在现实中温柔贤惠,总是做一手好菜,在他生病时整夜守候的母亲。
此刻,她正穿着沾满鲜血的白大褂,手里拿着那把刚刚从苏昼晚身上剥离影子的刀,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小白鼠。
“001号,你越界了。”
林婉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一毫见到儿子的惊讶或温情,“我说过,在实验结束前,不要离开观察室。”
“实验……?”
陆沉渊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你在说什么?妈,我是沉渊啊!你为什么要抓晚晚?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做这种事?!”
“正是因为你是沉渊,所以你必须理解。”
林婉放下手中的记录板,转身抚摸着苏昼晚那张苍白的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苏昼晚是个完美的素体。她的影子纯净度高达99%,是开启‘深渊之门’最好的钥匙。我不过是借用一下。”
“借用?”
陆沉渊怒极反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你管这叫借用?你把她变成这样,叫借用?!”
“这只是必要的牺牲。”
林婉转过身,眼神中透着一股狂热的陌生感,“沉渊,你以为我们生活的世界是真的吗?你以为你的痛苦、你的挣扎是真的吗?不,那只是为了筛选出最强‘容器’的试炼。而你,我的儿子,你是最完美的作品。”
她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某种神圣的信仰。
“只要你跨过这道门,杀了她,融合她的影子,你就能成为神。你就能摆脱那个虚伪的‘表世界’,成为这里的主宰。”
“住口!!!”
陆沉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去他妈的神。
去他妈的容器。
如果成神的代价是失去人性,是伤害他在乎的人,那他宁愿做个恶鬼!
“既然你不认我这个儿子……”
陆沉渊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出现在林婉面前,手中的影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下!
“那我就杀了这个疯子!”
“铛!”
林婉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左手,那把手术刀竟然轻描淡写地挡住了陆沉渊全力一击的影刃。
黑色的雾气与手术刀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太弱了。”
林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看来情感还是你的软肋。沉渊,你让我太失望了。”
她手指轻轻一弹。
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陆沉渊只觉得虎口剧震,整个人像是被卡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祭坛的边缘。
“咳咳……”
陆沉渊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别白费力气了。”
林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中的手术刀缓缓抬起,对准了祭坛上昏迷不醒的苏昼晚的心脏,“既然你不愿意动手,那就让我来帮你完成最后的步骤。只要杀了她,影子就会彻底归你所有。”
刀尖落下。
“不——!”
陆沉渊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但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是来自血脉的压制。
那是来自“造物主”的绝对命令。
他的身体在抗拒他的意志。
就在手术刀即将刺入苏昼晚心脏的瞬间。
一直昏迷的苏昼晚,手指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声音,直接在陆沉渊的脑海中响起。
“陆沉渊……笨蛋……”
“别听她的……”
“你的力量……不在血脉里……”
“在你的……不甘心啊!”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陆沉渊脑海中那道无形的枷锁。
不甘心。
是的,他不甘心。
不甘心被操控,不甘心被定义,不甘心看着重要的人在眼前死去!
“啊啊啊啊啊!”
陆沉渊仰天长啸,原本漆黑的瞳孔瞬间变成了血红色。他体内的黑色雾气不再受控制地溢出,而是疯狂地燃烧起来,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既然血脉压制我。
那我就毁了这身血脉!
既然我是怪物。
那我就做个最恐怖的怪物!
“陈野!接住她!”
陆沉渊猛地转头,将手中的影刃掷出,不是刺向林婉,而是斩断了束缚苏昼晚的锁链。
同时,他整个人化作一团黑色的风暴,不顾一切地冲向了林婉。
“既然你要实验……”
陆沉渊的声音变得沙哑而重叠,仿佛有无数个怨灵在同时说话。
“那就看看,是你的手术刀快,还是我的牙快!”
他张开嘴,下颚骨发出咔咔的脆响,竟然直接一口咬向了林婉持刀的手臂!
他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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