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工走后。
几个相熟的军户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满是焦虑和叹息。
“陈兄弟,你怎么就这么痛快地告诉他了?”
“是啊,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你应该留一手的!”
“我看这狗日的绝对会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到时候连根毛都分不给咱们!”
“这可是你的功劳,就白白便宜了这狗仗人势的家伙!”
然而,陈元看着监工离去的方向,嘴角却是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这种情况,他又怎么会想不到?
想要将自己的功劳据为己有,哪有那么容易?
他没有多作解释,只是自顾自地从藤筐里摸出两个大白馒头,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后,陈元快步朝着自家的破败小院走去。
刚走到村口,他便远远地看到自家门口站着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
林栖梧正焦急地踮着脚尖往路口张望,两只小手不安地绞着满是补丁的裙角。
直到看见陈元安然无恙地走来,她那张苍白俏脸上的担忧才瞬间消散,化作了如释重负的甜美笑容。
“相公!你可算回来了!”
她一路小跑迎了上来,清澈的美眸在陈元身上上下打量,生怕他受了伤。
“走,先进屋。”
陈元拉着她温凉的小手走进院子,然而在借着微弱暮光看清她的脸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林栖梧那张原本白皙精致的左脸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刺眼的红巴掌印。
刹那间,陈元浑身的气息陡然冷了下去。
“脸上怎么回事?”
林栖梧身子微微一颤,有些慌乱地偏过头去,用手捂住红肿的脸颊。
“没……没事。”
“下午去山上挖野菜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碍事的。”
陈元伸手捏住她精致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转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大碍,这才再度追问。
“说实话!”
面对陈元的眼神,林栖梧眼圈一红,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是……是王大娘。”
“下午奴家跟村里的婶子们去给县里的老爷做活,这活儿是王大娘包下来的,说是干一下午给两个窝头。”
“但是回来的时候,王大娘说我干活不力,只给一个。”
“我跟她争执了两句,就……就……”
说到这,林栖梧眼中又不禁泛起了泪花。
听完她的诉说,陈元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在原主的记忆里,那王大娘本来就是出了名的泼妇,仗着自己跟县里的老爷们有些关系,常不把乡邻当人,此前林栖梧就被她一再欺负。
今天,她竟然还动手了。
“相公,你别生气,奴家没事儿。”
林栖梧生怕陈元冲动,连忙安抚。
“王大娘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我受点委屈不碍事。”
“只是相公累了一下午,回家了还吃不饱……”
说到这里,她有些自责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慌乱地在胸口摸索了一阵,掏出了半块干瘪的黄澄澄窝窝头。
“相公,你累了一下午,快把这个吃了垫垫肚子!”
她如获至宝地把窝窝头递到陈元面前,清澈的眼里满是希冀。
“奴家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吃了一半,剩下这一半,特意留给相公的。”
陈元接过那半块窝窝头,目光落在上面的咬痕上。
那咬痕的边缘已经干涸发硬,根本不是刚刚咬出来的痕迹。
林栖梧根本一口都没舍得吃,全留给了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席卷了陈元的心房,伴随而来的,是无尽的心疼。
“傻丫头。”
陈元轻叹一声,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化作了无尽的温柔。
他伸手探入怀中,变戏法般摸出了两个白花花、香喷喷的大白馒头。
“看看这是什么?”
浓郁的麦香味瞬间钻进了林栖梧鼻尖。
林栖梧整个人都呆住了,美眸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个精细的白面馒头。
“这……这居然是白面馒头?”
“相公,你哪里来的这等精细吃食?”
“今天下午干活出挑,监工大人高兴,特意赏给我的。”
陈元没有过多解释,直接拉过她的手,将两个馒头塞进她的掌心。
“快吃,还热乎着呢。”
那诱人的麦香直往鼻子里钻,林栖梧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可她很快又把馒头推了回去,连连摇头。
“不,相公,你累了一下午,明天还要起早出活,你比奴家更需要这个。”
“奴家不饿,你快吃,你是家里的顶梁柱,身子骨可千万不能垮了。”
“让你吃你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
陈元故意板起脸,拿出了当家男人的威严。
“我在工地上早就吃饱了,这两个是特意给你带回来的。”
林栖梧见他态度坚决,又听他已经吃过,这才小心翼翼地收了回去。
她捧着那白胖的馒头,轻轻地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咀嚼着。
那股久违的、属于精细白面的香甜在舌尖绽放,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两行清泪无声无息地从她眼角滑落,滴在雪白的馒头上。
自从跟着家族被流放到这苦寒的雁门县,她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吃过一口像样的白面了。
陈元看着她吃得香甜却又忍不住落泪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暗暗叹息。
这小娘子,当真让人心疼。
“慢点吃,别噎着。”
陈元温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虽然平静,却掷地有声。
“相信我,以后天天让你吃上大白馒头,顿顿有肉。”
“相公,奴家不求那些,只要相公平安无事,奴家就心满意足了。”
林栖梧破涕为笑,只觉得这一刻的相公,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高大,让她无比安心。
看着林栖梧吃完了馒头,陈元便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疲惫感。
连身上的汗渍都没来得及冲一冲,他便径直回屋,倒头就睡。
次日。
午时,陈元便跟着村里的军户再次来到了墩台这边。
然而,他刚一上场,远远地就看到那个尖酸的监工,正领着一个身披甲胄的军官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秦郢!
陈元顿时眉头一皱!(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