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的年轻人一身青色长衫,身形瘦削,眼下刚刚入秋,他却裹着一件大氅。
虽然缩在轮椅上,却能瞧得出来是个高挑的。
如墨的乌发整齐地被一顶玉冠整齐地束在脑袋上,露出一张清俊苍白的脸。
薛留槿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她见过的。
是之前在太极殿、在胡英府上见到的那个,和自己做交易帮自己找纪神医的年轻男子。
她条件反射地底下了头,顺势往贺兰康身后躲了躲,生怕被认出来。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荒唐。
怕什么呢?别说自己当时一直都穿着夜行衣,还带着面巾遮着脸,就算没有这些,平日素面朝天的自己和现在盛装的自己,俨然也是两个不同的人,瞧得出来才有鬼。
她又支棱起身子,昂起了脑袋。
“儿臣给父皇请安、给母后请安,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翟晨从轮椅上挣扎着起身,想要跪下给啟帝和皇后请安。
不想,整个人却刚起身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旁边的小太监忙走过去扶。
啟帝和皇后见状不约而同地抬手:“晨儿你体弱,赶路疲累,今日无需多礼,来人,赐座。”
很快,多名太监宫女快速在薛留槿正对面添了席位,将翟晨搀扶了过去。
翟晨边走边用丝帕遮口,时不时咳嗽几下。
刚坐下,便依次和周围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瞧地几位兄弟姐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薛留槿看着翟晨,被他炉火纯青的演技震惊。
哇塞,他这……演的会不会太过了。
那晚她把过他的脉,确实体虚,但瞧着能走能说话,还能威胁人,嘶,短短几天怎么就这样了?
不知道是她一直盯着翟晨瞧得太明显,贺兰康不着痕迹地用胳膊拐了拐她,轻咳一声算是提醒。
薛留槿回过神,欲盖弥彰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岂料,端坐高台上的皇后却好像瞧见了她的反应,调笑着开口:“差点忘了,晨儿未来的夫人今日也在席上呢,要说他们两人有缘分呢,竟还能在大婚前便见上一面。”
薛留槿略显尴尬地扯出一个笑,瞧向对面的翟晨。
翟晨依然用丝帕掩着口鼻,对上薛留槿瞧过来的目光,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很快移开了目光。
啟帝静静地看着两人,开口问:“晨儿,一路上可还好?听你母后说,路上病了好几次?这是怎么搞的?”
翟晨闻言点点头,刚想开口回话便又咳了,旁边的小太监匆忙递上一杯水,他将咳嗽压下,调整好姿态从容回话:“回父皇,儿臣一路上都好,想是从镇北城出来的时候受了寒,天气变化加上赶路辛苦,确实小病了几次。”
“不过,太子殿下前些日子专门差人带着太医到半道上来迎候,儿臣第一时间便用上了宫中御医开的药,路上一直在车里养着,眼下已经好了不少,有劳父皇、母后挂心。”
啟帝闻言点头,眉间却泛起一层阴郁的神色。
皇后也皱起了眉,扬声问道:“竟然真的病了!太医呢?当时跟去瞧的太医何在?”
门口候着的小太监闻言一路小跑出了统宣殿,很快带了一名同样风尘仆仆的太医进殿。
薛留槿瞧着瞧着皱起了眉,不是,这两口子到底是真的关心这位二皇子,还是逢场作戏啊?
真逢场作戏这也太夸张了吧……怎么还真喊上太医了?
太医章旬在小太监的带领下恭敬地进殿,跪下请安回话一气呵成:“回陛下、回娘娘,二殿下路上确实是病了几次,臣奉太子殿下命随队去迎候的时候,也给殿下诊了脉,一路都跟着好生调理,眼下瞧着确实已经略有好转。”
皇后点点头,一旁的太子也恭敬地与啟帝回话:“父皇、母后,这章太医是太医院的老人,经验最是老道,他诊治过,想必不会有差池。”
皇后一脸欣慰:“是啊,陈院正亲自举荐的人选,想是妥帖的,不若晨儿日后就继续由章太医看顾,也好让陛下安心。”
啟帝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问了翟晨:“晨儿,你的想法呢?”
翟晨又咳了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章太医医术高超,为人耐心细致,由他照管儿臣的身体自然是妥的,多谢父皇母后挂心。”
听他这么一说,皇后和太子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啟帝微微犹豫,也点了点头:“章旬。”
“臣在。”章旬立刻再次跪拜领命。
“日后,你便负责晨儿的日常诊治,他身子弱,你多费心,有什么不妥的,多多与朕和皇后讲。”
章旬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领命退出。
啟帝见一切安排妥当,挥了挥手示意乐手奏乐,开宴。
“如何?对你这位夫君满意吗?”薛留槿刚夹起一块素藕往嘴里塞,坐在她下首的贺兰康便端着酒杯,朝她这边侧身低声问道。
薛留槿没有转身,继续往嘴里塞东西:“皇兄这是什么话,满意不满意,我都得嫁吧。”
说完,她还笑眯眯地补了一句:“皇兄要是有心,待您回了晏国,别忘了小妹就行。”
不就是阴阳怪气?谁还不会了。
贺兰康闻言挑眉一笑:“妹妹为了我牺牲这么大,恩情必然是不敢忘的。”
“前提是,我真的能回去。”
听见这句话,坐在旁边的尹柯鸣也转头看着他俩:“两位殿下无需担心,臣出景都前,娘娘和司马大人便与臣交代好了,此次前来,必不辱使命。”
薛留槿刚想继续刺挠他们几句,顺便探探他们下一步的计划,岂料场上的舞乐突然一停,翟晨捂着口鼻颤颤巍巍地起身,朝着啟帝和皇后的方向拜了一拜:“父皇、母后,儿臣身体抱恙,想先行告退,明日一早再来同父皇、母后请安回话。”
啟帝皱眉叹气,看了一眼旁边的皇后,还是允了:“行吧,你这个样子,原本让你来便已经是为难了,快下去歇着吧。”
翟晨谢恩起身,对着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团团一揖,然后转向薛留槿的方向,也向她行了一礼,算是告辞。
薛留槿放下筷子,回了一礼。
小太监推来轮椅,将翟晨往门外推。
突然,太子却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走到啟帝和皇后跟前请示,声音却一点都没有刻意压低:“父皇、母后,儿臣刚刚想起,皇兄的住所,好像还没议定要在何处?”
推着翟晨轮椅的小太监一顿,翟晨却没有再起身,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满殿寂静。
薛留槿一愣,什么意思?之前不是说的住宫里吗?
难道她这位便宜夫君在宫里其实连个属于自己的宫殿都没有吗?
这算哪门子的皇子啊喂?(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