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翟晨手握一盏温茶和啟帝对弈。
“你这个未婚妻,可怪有意思的啊。”啟帝执棋落子,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翟晨笑了笑:“儿臣也是这么认为的。”
啟帝继续走棋:“你说,这是她的主意,还是她那个皇兄的主意?”
翟晨捏着棋子在手中把玩:“她那个皇兄,野心都在脸上,对咱们可瞧不上的很。他都被老四抓回来关了这么久也没有要好好说话的意思,这主意是他出的可能性基本上没有。”
啟帝皱眉看着棋局:“可尹柯鸣那个愚忠的死脑袋明摆着只听贺兰康的啊,你这未婚妻能说动他们两个人,也是个了不得的。”
“朕瞧着,你日后有罪受了。”
翟晨笑了笑:“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日后必定好好同公主相处。”
“那父皇打算如何?”他喝了一口茶,没怎么在乎棋盘上的形势。
啟帝却抬手指着棋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没有用心,收回去,重新走。”
翟晨无可奈何,收回心神认真与自己的父亲对弈。
“这还差不多。”啟帝满意地看着翟晨重新走的棋,开始思索对策:“为父可提醒过你好多次,做人做事,得沉浸,得专心。”
“眼下咱们最要紧的目的是下棋,闲聊不能坏了下棋这件主要的事,任何时候都一样。”
翟晨放下茶盏:“儿臣受教。”
两人一阵静默对弈,半晌才收棋起身。
“昨天下午,容秉年来求见了。”啟帝接过小太监手里的湿抹布,擦了擦手。
翟晨跟在他身后半步:“容老太爷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精神矍铄,父皇可要学着些。”
啟帝站住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翟晨连连道歉:“儿臣知错,父皇请继续。”
“他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提醒朕,他大儿子容定昶的忌日快到了,他得告假几日,回趟平洲。”
翟晨笑了笑:“容老太爷可真是十几年如一日,一直记挂着那个大儿子,不知道容尚书作为小儿子会不会吃味。”
啟帝闻言转身瞪着他,翟晨缩了缩脖子,指了指嘴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再说。
见他这个做派,啟帝无可奈何地转身继续说:“他这是提醒朕别忘了他大儿子因为什么死的,更别忘了朕十五年前又曾经答应过他们什么。”
“所以……父皇不打算听晏国的吗?”翟晨看着自己父亲的背影,低声问。
啟帝看着院子里的柳树:“按之前的计划,咱们确实不好太早打草惊蛇让他们太快回过味来,一旦他们反应过来想明白咱们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装样子算计他们,日后的谋划就不好动作了。”
翟晨点点头。
啟帝走到柳树下,随手拿起三根长度差不多一样的柳条,像编辫子一样把柳条编在一起,就像很多年前徐皇后做过的那样。
他看着柳条辫子叹了一口气:“可是,朕却突然觉得,顺着他们这么多年了,一直谨小慎微也确实是无趣得紧,要是遥儿还在,肯定要笑我怂包。”
翟晨原本正在自己父皇背后偷偷数柳树上的辫子,闻言一愣。
这么多年了,他提到自己母亲,还是会不自觉地说母亲的闺名,然后自称“我”,好像那一秒钟里,他不是啟国的皇帝,只是徐见遥的夫君。
胡英一直远远跟着,见状又往后退了几步,离这父子俩更远了一点。
翟晨还是没有吭气,只是站在旁边。
啟帝自己先回过神:“虽然这么说吧,但是朕总觉得好像有另一股势力开始介入了,你还记得之前你被一封伪造书信诓回来,差点被皇后他们借大火堵在太极殿那个事吗?”
翟晨点点头:“儿臣也觉得蹊跷,父皇您的私印一直随身带着,等闲没什么人会见到私印的样式,更别说接触到了。”
啟帝眼中闪过寒光:“伪造信件诓你回来的人,不光知道朕的私印长什么样,还知道咱们往来的路子,能安插人进去,很不简单。”
“而且,朕怎么觉得,他好像是故意想要激起你和皇后的矛盾,想让朕也不得不出面。”
“不管是谁,他瞧不得咱们继续蛰伏下去了,他在逼咱们行动。”
“你信不信,这次要是朕继续顺着容秉年他们那群世家老头的意思妥协装死,这人还会出幺蛾子。”
翟晨顺着父亲的话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那父皇……”
啟帝点点头:“先给你封个王吧,给晏国,也给你小王妃个面子。”
翟晨叹了一口气:“那儿臣替未来王妃叩谢皇恩。”
啟帝又恨铁不成钢地瞥着自己这个儿子,又这样。他人前人后好几张面皮,连他这个当爹的,有时候都好奇到底哪张面皮才是自己儿子的本相。
他看着翟晨,瘦高挺拔,眉眼不似他哥哥翟景那样硬,更像他母亲,任谁瞧了都会赞一句翩翩公子。
别人不知道,但从翟晨到镇北城第一天起,他便暗中安排白彻延请名师给他教习武功。更别说前些年海康他们这批老人回来后,时不时暗中往镇北城去指点,翟晨的功夫不说最顶尖,那也是当世一流的。
可眼下,却不得不为了藏拙而装成这样。
他想抬手拍拍儿子的肩,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拍肩太亲昵,他们眼下得冷淡疏离才是。
想定后,他淡淡地说:“你那个药,还得吃多久?纪仪这人到底靠谱不靠谱,别真给你吃残了才好。”
翟晨笑了笑:“纪姨的手艺您还不放心,母后那边安排了章旬沿途照料,现在还每日到崇吾院给儿臣把脉呢,不是纪姨出马,谁能糊弄过章旬这个老狐狸啊?”
啟帝点点头:“你自己有数就行。”
“既然你小王妃那边出手了,之前安排好的那些人,就让他们别动了,有人做文章咱们便能就坡下驴,他们眼下再上奏,除了暴露他们是咱们的人之外,没什么用。”
翟晨点点头:“是,儿臣记下了。”
太极殿白日很少关门,啟帝却有个习惯,不喜欢近身的地方一直有人伺候,所以即便有人瞧见他和谁会面,也听不清他们谈话的内容。
父子俩从对弈到出殿门这段时间,整座大殿里的门窗也一样洞开,活像一个专门开了给人看戏的戏台子似的。
两人话毕继续往外走,都恢复了人前的样子,啟帝板着一张万年不变的严肃脸,翟晨一脸虚弱地拢着大氅开始咳,被早就等在门外的江梧搀着走回了崇吾院。
一名小太监此时却快步低头跑出了太极殿,往坤宁殿的方向去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