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住王七耳朵的瘦弱身影脊背猛地一滞。
王七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五指收拢,只听"嘶"的一声,随着王七的惨叫声响起,他的耳朵活生生被撕了下来。
那孩子再一次被摔了出去,后背砸在地上,闷咳一声,吐出一个血糊糊的耳朵,骨碌碌滚到风离脚边。
王七两眼赤红单膝跪地,喉间发出一串粗重呼吸,却不敢去捂伤口,血汩汩涌出,顺着下颌淌到胸口,染红了半边身子。
“无趣。”
风离“啧”了一声,垂着眼,靴尖探到了刀脊,弯腰拾起王七丢在地上的短刀。
她步伐如闲庭散步,无人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王七在剧痛中也停滞了一瞬,目光从浓稠的血迹中透出来,警惕地落在那柄刀上。
风离含笑拔刀,她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手腕一转,猛地将刀口送进了王七的胸口。
"噗"的一声,刀尖没入皮肉,王七眼睛猛然瞪大,欲抬双手抓向风离,指尖擦过风离袖角,风离迅速往后退了一步。
王七咬齿似要挣扎着站起身来,却反而双膝都跪到了地上。
风离站在场外负手而立,扬了扬下巴:"谁刺他一刀,我便送谁回家。"
话音未落,倒在地上的那个孩子拖着残破的身躯艰难爬了起来。
她踉跄了两步,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刀,一步一步走到王七面前,王七双眼通红,四肢已经不听使唤,就在他牙呲目裂中,短刀被拔出来,被毫不犹豫地送入王七腹部。
刀尖没入皮肉半寸便卡住了,王七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气音,像漏了气的风箱。
风离扫过那群“绵羊”:“还有谁?”
“绵羊”们缩成一团,一个发丝打缕的孩子哭得满脸是泪,七八岁的年纪,一边哭一边往王七的方向跑。
她跑得踉跄,可眼里似有什么烧起来了,哆嗦着从王七腹部拔出那柄短刀,刀刃带出一线血珠,举着刀大喊:“我想回家……”
又是一刀。
王七双膝跪地,喉间发出嗬嗬声。
小哭包的影子映到在场所有孩子的眼睛里,像是一团火,将里面的恐惧一点一点烧穿。
孙六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将那哭包推开,挡在王七跟前,神情再无献媚之态:“翎郎,莫要欺人太甚!”
风离歪了歪头:“不过一条狗命,我取不得?”
“老子忍不了了。”
其中一个带刀大汉举刀就朝风离砍来,孙六忙伸手去拦:“住手!”
然而一旦有人出头,厅内大汉群情激奋,将他粗鲁地推到一旁,七八个人影同时往前冲了一步,刀光在火把下连成一片冷白。
风离快速往后退了一步,躲到黑衣人身侧。
黑衣人偏了偏头,面具下看不清神色,但那偏头的角度里分明有一丝一言难尽的意味。
随即她身形一矮,像一道被拉长的黑影掠过地面,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衣袍翻飞间只听见闷哼与骨节碰撞的声响。
几息之间,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大汉已经被撂倒在地,一个捂着肋下蜷成虾米,一个抱着膝盖滚了两圈,还有一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其余人脚步猛然顿住,刀举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风离从黑衣人肩后探出半张脸,随即五指探入虚空,稳稳攥住了那团腕粗的黑气。
真是天降横财。
趁乱将黑气按进腰间缀着的宝石里,宝石在掌心化作细尘,她不动声色拂了一下。
厅内局势被稳住,风离这才从黑衣人身后踱步而出,靴尖不紧不慢地踩过地上的血迹,走到正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的孙六面前,弯腰,一把将他拽了出来。
孙六堆起一个笑:“翎郎。”
风离抬手弹了弹他肩上不存在的灰,声音漫不经心:"二当家自食其果。义父是念着你们功劳的,所以才派我来接手。二当家一个粗人不识好歹,听闻你读过书,怎么也跟着糊涂了?"
孙六额上骤然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脸上的献媚不知何时已换成了惊惧,喉头滚了两滚才挤出声音:"翎郎提点的是……"
他咽了咽唾沫,斜眼瞪向那些仍僵持在原地的持刀大汉,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意:"还不把刀收起来!王七对翎郎不敬,咎由自取!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脑袋不想要了?"
持刀大汉们面面相觑,刀尖缓缓垂了下去。
地上趴着的躺着的连忙一个轱辘爬起来,和站着的几人陆陆续续收了刀,退到墙边。
这时,地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
三长两短,是示警的信号。
紧接着一个大汉从地道口窜了进来,压着嗓子声音:“官府的人摸过来了!"
孙六骇然变色,下意识瞥了风离一眼,蹙眉道:”怎么回事?这个据点十分隐蔽,从未暴露过!"
那大汉喘着粗气,语速又快又急:“京兆府的推官换了人,一路查到了这里……”
风离心中一动。
孙六不及细问,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支火把,快步走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地道口,掀开盖板,一矮身钻了进去:"翎郎,请随我来!"
虞娘身形微微一侧,无声地护在风离前面,黑衣人落在最后。
风离被两人夹在中间,匆忙回头扫了一眼。
那群孩子在刚才的混乱中被冲得四分五散,有人蹲在角落抱着头,有人被挤得靠到了铁笼边上。
那个穿着裙衫的男孩捂着眼睛缩在墙角,被一个带刀大汉一把捞在腋下,一边一个,夹着往另一条地道走。
风离收回目光,脚步未停。
身后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风离偏了偏头,听见身后两道踉跄的脚步声,是那个满脸是血的孩子拉着哭包,跌跌撞撞地跟在了黑衣人身后。
【表情】
"哐"
院门被猛地踹开,捕快从四面包抄而入,脚步声在狭小的院落里杂沓地响成一片。
有人翻窗,有人破门,动作利落地涌入屋内。
然而院子空空,屋里也是寻常百姓家的模样,土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灶台上还有半锅凉透的粥,像主人刚走不久。
捕快将里里外外清了一遍,才有人朝门口方向喊了一声:"大人。"
院门外,裴慎迈步而入,日光在他身后铺开,将一身绿色公服的轮廓勾得分明,腰间跨刀的鞘口还带着刚出鞘的凉意。
他没急着看人,目光先在屋内扫了一圈,落到墙边那只矮柜时,微微一顿。
其他家具脚底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层均匀的积痕,唯独那只矮柜周围,柜脚压出的印痕边缘模糊,浮尘的分布也显得凌乱。
他信步过去,蹲下身来,指腹贴着压实的土地缓缓擦过。
灰土覆在指腹上,薄而不匀,像是有人洒了新土做掩饰,但底下的压痕太新,浮尘的厚度对不上。
他抬了抬下颌,两个捕快立刻上前,将那矮柜挪开,露出下面一块泥板,边缘与地面嵌合得严丝合缝,像一道合拢的盖子。
裴慎伸手叩了两下,底下传出空洞的回响。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指间的灰,声音蓦地一沉:"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