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屠户还没被打傻。
他早就发现不对劲了。
林砚不过是个泥腿子,可林砚背后的几位,可不是一般人。
刚刚县太爷看到那几个人,可是扑通就跪下了。
屁都不敢放!
王屠户眼珠一转,一路跪行到林砚面前,对着那张圆鼓鼓的胖脸就开始抽了起来。
边抽边骂道:“我吓了狗眼,我是畜牲,我不是人,我是狗粮养的!”
他双手抓着林砚的草鞋,“林砚爷爷,饶了我吧,就当我是一个屁,放了我吧,以后我当牛做马报答您,求求您了!”
看到这一幕,大伯母张氏,林现和林富贵立马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
怎么就给林砚跪下了?
林砚厌恶的拔出脚,语气冷漠如寒冰,一字一句道:“这事不是我饶不饶你,是看律法饶不饶你,勾结贪官,残害百姓,律法自会处置你。”
王屠户瞬间如同被抽了魂魄,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一摊烂肉。
不等大伯一家反应过来,马县令开口了。
马县令跪在地上,额头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慌忙朝赵文瑄的方向磕了个头,声音都在打颤。
“赵老爷,这都是这两个狗东西私自妄为,跟下官绝无半点干系,下官真不知情,下官这就彻查,一定给公子一个交代!”
赵文瑄没看他,对林砚抱了抱拳,“林兄,此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林砚点点头,满脸感激,今夜若不是赵文瑄,他们一家人就交代在这里了。
“赵兄,今日大恩,林砚永世不忘,来日,我必还。”
声音郑地有声。
赵文瑄点点头,心里大喜。
林砚大才,未来前途不可估量。
得其一诺,比千金重。
萧磐石哈哈一笑,“林砚,今晚我老萧也没少出力啊!”
林砚抱拳致谢,“是,小子不敢忘萧兄大恩,来日……”
“别!”
萧磐石当场拒绝了。
林砚眉头一皱,这几个意思,莫非他要自己什么东西,可自己穷的就剩下自己了?
难道萧兄好这口?
“林兄!”萧磐石朝林河努了努嘴,“你二哥我相中了。”
“啊!”林河顿时汗毛直立,一脸为难,“我……我不行。”
“咋滴,老子相中你了,有啥不行的!”萧磐石急了。
林砚更是一脸为难,这次救了妹妹,又把二哥坑进去了。
“萧兄,这种事讲究双方自愿,强人所难,实在是太……”
“想啥呢!”萧磐石更急了,老脸一阵泛红,更黑了,“我是看中他一膀子力气了,给我当侍卫长,干几年,升个千户,问题不大。”
“你们一家人都什么思想,我老萧是这种人吗?”
“哈哈哈!”
压在林家心头的梦魇,此刻被这个小插曲,驱散不少。
林砚看了一眼林河,他早就想让林河当兵,这一身力气,不当兵,可惜了。
难不成要当一辈子猎人?
有什么出息。
若是当兵,未必不能搏一个前程。
可这事,是林河自己的事,他自己不愿意,强求不得。
“二哥,你自己觉得呢?”林砚把问题抛给了林河。
林河想了想,没回答。
萧磐石忽然笑道:“林河,当兵可是有军饷,跟着我老萧,亏待不了你,到时候再给你娶他三五房媳妇,不比在地里刨食强?”
听到有军饷,林河眼都亮了,“行,等家里事解决差不多了,我就去。”
“好,那就说定了。”萧磐石大喜过望,这样的人才,可不能丢了。
县衙门口,月光洒在青石板台阶上。
林砚扶着林老实走下台阶,转过身朝赵文瑄和萧磐石深深作了一揖,声音诚恳。
“赵兄,萧兄,今晚的事,林砚记在心里,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赵文瑄伸手虚扶了一下,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儒雅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温和但意味深长。
“林兄不必多礼,你我之间,没有那么多凡俗礼节,赵某交的是你这个朋友,不是你的身份。”
林砚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半息,然后点了点头。
萧磐石走过来,伸手在林河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那力道足以拍碎一块砖头。
可林河纹丝不动。
“好小子!”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揉手腕的随从,咧嘴笑了,竖起大拇指朝林河晃了晃,“小子,老子这些兄弟都是边关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一根扁担全给撂翻了,天生当兵的料,老子在军营里等着你。”
林河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说了句,“谢谢将军。”
萧磐石又看了看林山,见他脖子上那道血痕还在渗血,却一声不吭,脊背挺得像根铁桩,便也点了点头。
没说多的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这两兄弟,都不是孬种。
此刻。
县衙里的灯笼还亮着,院子里忽然又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紧接着是马县令压低了嗓子却压不住暴怒的咆哮。
以及赵氏撕心裂肺的嚎哭。
没有人回头。
这事,马县令不给林砚一个交代,他的小命就交代了。
张氏跟在队伍最后面,搀着周氏,脸上的谄媚早已褪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阴沉沉的怨毒。
她看着前面被赵文瑄拍着肩膀的林砚,看着被萧磐石夸赞的林河。
看着那个全家簇拥,连知府和将军都替他出头的泥腿子,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偏过头,朝林现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母子二人听得见,但语气里的阴狠像淬了毒的针。
“等着,他得意不了太久。”
林现低着头,牙齿咬得咯吱响,没有应声,但那双藏在袖口下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怨毒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扫过林砚他们后背。
心里更是翻起无数嫉妒。
凭什么林砚能跟那样的大人物称兄道弟?
凭什么?
连林河那个傻子都能得到守备将军的看中。
而他,林家长房长子,自诩天才,竟然沦为陪衬。
凭什么!
嫉妒在他的心底开始变态一样的疯涨,彻底淹没了他。
林砚刚刚作别了赵文瑄,萧磐石他们,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拐杖声。
林老太太从人群中挤出来,冲到林砚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林砚左脸上,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往旁边偏了半步,嘴角磕在牙齿上渗出一丝血痕。
林河猛跨一步挡在林砚面前,被林砚一把拽住胳膊按了回去。
“你还有脸回来,我打死你这个丧门星!”
林老太太的嗓门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惹谁不好去惹官府,差点把全家害死在大牢里,你爹娘一把年纪了还要替你挨板子,你妹妹差点被畜生糟蹋了,都是你害的!”
“你当初老老实实在家种地不就行了,非要念什么书,非要逞什么能!”
张氏立马上前,扶住林老太太的胳膊,拿帕子给她擦脸上的灰,尖着嗓子接了一句,唾沫星子横飞。
“娘,你跟他废话什么,他就是个扫把星,从烧了七天没死那天起,我就说他不对劲。”
“你看看他干了什么,把王屠户吓跑了,把咱家闹得分了家,把现儿害得被学堂赶出来,现在又把全家送进大牢,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该让他烧死在床上,也省得连累咱们!”
林富贵也从后头挤上来,一只手捂着被赵捕头踹青的后腰,一只手指着林砚的鼻子,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声音又粗又哑,像砂纸磨铁皮。
“你这个孽子,你就是想害死我们全家,得罪了县令大人,我们以后在县里还怎么待,现儿还要考功名,你把他前途全毁了!”
林现缩在旁边,脸上泪痕还没干透,但见众人都在骂林砚,胆子又壮了起来。
他整了整被抓皱的衣领,嘴角往下一撇,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往人心口上戳,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堂弟,你这脾气真得改改,在学堂里目中无人,在村里目中无人,到了县衙还是目中无人,你以为你是谁?”
“别忘了,你还是一介白身,连个功名都没有,就敢跟县令大人顶嘴,今天要不是那位赵老爷恰好在场,咱们全家都得跟着你陪葬。”
“你不替自己着想,也得替二叔二婶想想吧,替晚晚想想吧,她今晚差点被王屠户带走,都是因为你,你还有脸站在这儿?”
“还有林晚晚!”张氏猛转过身,手指头指着缩在林砚身后的林晚晚,眼珠子瞪得溜圆,嗓门又尖又响,像个被人踩了尾巴的泼妇,“都是你个赔钱货!”
“当初祖母把你许给王屠户,那是你的福气,你老老实实嫁过去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非要哭,非要闹,把你这个不成器的哥哥招来,闹得全家鸡飞狗跳,你今天要是在牢房里乖乖从了王屠户,我们还用得着受这罪?你还有脸哭!”
林晚晚浑身一颤,眼泪又涌上来,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把头深深埋进林砚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砚把她护到身后,站着一动没动。
任由他们骂,一句话也不说。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个被林老太太扇出来的红印子照得清清楚楚,血丝还挂在嘴角。
他没有抬手去擦,也没有反驳,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林河忍不住了。
他猛地把扁担往地上一杵,青石板震得闷响一声,指着张氏吼道,“够了!你们大房有什么脸骂砚哥儿!”
“在县衙,是谁跪下来求王屠户饶命,是谁要把晚晚推出去顶罪?是谁趴在县太爷脚边磕头求饶,跟条狗似的?”
“你们知不知道,砚哥儿在外头拼了命找人救你们,你们倒好,刚出了大牢就翻脸骂人,说你们是白眼狼,都侮辱狼!”
张氏被他这一嗓子震得退了一步,嘴唇翕动着想反驳,但看着林河手里那根还沾着王屠户鼻血的扁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现早就缩到人群后头去了,脸埋在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老太太狠狠剜了林河一眼,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反了,孙子敢骂祖母了,你不怕天打雷劈?”
“你们都住口!”
一道苍老沉重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