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点调侃的笑意。
苏禾背脊一僵,转过身,看到江拓野正从大厦旋转门的方向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服,剪裁利落,头发整齐地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眉骨。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他身上那种成功老钱的气质就油然而生。
陆贺安看到江拓野,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他把亚克力牌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不冷不热:“这么大的公司,打卡制度这么不人性化的吗?”
江拓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仿佛这个站在街边举着打折牌的咖啡厅服务生根本不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不是刻意的无视,而是那种更傲慢的、浑然天成的忽略,好像他的目光从来只停留在配得上被他看见的人和事物上。
他径直走到苏禾面前,微微侧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苏总监,还不走吗?”
公司门口的人渐渐多起来了。
穿着职业装的男男女女从四面八方汇向鼎创大厦的旋转门,有几个同事已经朝这边张望了。
苏禾不想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昨天聚餐的时候她已经勉强把自己跟江拓野的关系撇清了一轮,要是今天早上再被人看到她和江拓野在公司门口单独站着,茶水间里的八卦够她喝一壶的。
她飞快地给陆贺安递了一个“改天再说”的眼神,转身跟着江拓野走了。
去办公楼层的电梯间排了几个人。
她跟着江拓野走到最里面那部高管专用的电梯前,江拓野刷了卡,电梯门无声地滑开,里面空无一人。
苏禾犹豫了一秒,还是走了进去。
电梯门合上,轿厢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出奇,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和头顶空调出风口送来的冷气。
苏禾盯着门上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双手交握在身前,站得笔直。
江拓野站在她身边不到一步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
不是大学时候他用的那种超市开架沐浴露的味道,而是一种闻上去就很贵的味道。
他真的变了很多。
大学的时候他穿的也是名牌,但是却更有少年气,他很少笑,严肃起来的时候,就连苏禾都有些怕他。
现在的他穿着剪裁考究的定制西服,黑色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收束得恰到好处,隐隐露出锁骨的一小截线条。
头发梳成了背头,露出整张脸的轮廓,比年轻时瘦了,下颌线更锋利了,眼窝也比以前深了些,好像六年的时间在他脸上刻下了几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苏禾想得有些入神了,目光在他侧脸上停留得比她预想中长了一点。
忽然,她垂在身侧的手被一团温热包住了。
那触感来得又快又轻,他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手指微微收紧,握了不到两秒就松开了。
动作干净利落,连她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苏禾猛地回神,下意识抬头看他。
一个眼神便撞进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轻浮,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她预想中的那种胜券在握的得意,只是静静地、沉沉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丢失了很多年又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旧物。
电梯在中间楼层停了一下,门开了,涌进来几个赶着打卡的同事。
原本空旷的轿厢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人贴着人,胳膊碰着胳膊。
苏禾被挤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快要贴到轿厢壁的时候,江拓野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挪了半步。
他的肩膀微微侧过来,高大的身形在她面前筑起了一道不动声色的屏障,把人群的拥挤和嘈杂全部挡在了外面。
那种保护是大学时他从来没做过的事。
以前的江拓野是不会在意她被挤到了哪个角落的,他不是不关心,是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那时候的苏禾就像一个自带导航的卫星,永远主动地跟着他的轨道转,他不需要回头也知道她在,所以从来不会多此一举地伸手确认。
可现在他注意到了。
这种迟到了六年的细心,在狭小的电梯轿厢里无声地发酵。
苏禾慌乱地移开视线,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可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她泛红的耳根和她急促了一拍的心跳,全部落进了江拓野的余光里。
他了然地微微抬眸,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耳后那一片悄悄漫上来的红晕,嘴角不动声色地勾起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有笃定,有自信。
苏禾被他那缕目光盯得越发窘迫。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打破了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僵持。
“哎呀,这不是江总和苏总监吗?”
不是别人,正是钱暖和陈思思。
她们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电梯,正从人群里挤过来。
钱暖今天的妆画得比平时更精致了几分,眼线拉得恰到好处,唇色是最近很火的雾面豆沙色,一看就是早上提前起来半小时化的。
江拓野顺势往旁边挪了半步,两个人之间又恢复到了标准的社交距离。
他转过身,对钱暖和陈思思微微颔首,表情切换得流畅自然,仿佛刚才在电梯角落里发生的那两秒钟握紧与松手只是光线折射产生的错觉。
钱暖抓住机会挤到了江拓野面前,仰着头笑得明艳又大方。
她今天特意把头发放下来做了大卷,垂在肩膀上随着她说话的动作微微晃动,看起来确实很漂亮。
“江总,听说你回国没多久,现在在西港住在哪儿呀?有合适的房子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这周末正好有空,可以帮你介绍一下西港这边的几个小区。我从小在这边长大的,对各个楼盘的情况都熟得很。”
江拓野的祖籍是上京,江家在上京二环里还有祖宅。
但西港这两年半导体产业发展势头很猛,大有追赶之势,圈子里都在传江拓野来西港只是过渡,将来多半还是要回上京或南方的。
所以他极有可能是租房,而他回国时间尚短,大概率现在还住在公司附近的那家五星级酒店里。
找房子的任务最后肯定会落到行政后勤头上,但这种事从来都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谁能抢先一步把江拓野的住处问题解决了,谁就多了一份跟他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钱暖更是不可能放过。
苏禾兴趣缺缺。
她往角落里退了退,看了一眼电梯面板上的楼层指示灯,还有三层才到。
她只希望电梯快点到站,让她从这段令人窒息的近距离接触中逃离出去。
下一秒,江拓野开口了。
“租房就不必了。我在西港有房子。”
此话一出,电梯里的几个人都静了一瞬。
苏禾微微愣住。
他们在一起那几年,江拓野从没在西港买过房。
那时候他们都是学生,他每个月的生活费都砸在实验室和项目上,他也从来不会在生活和日常开销上,跟家里多要钱。
他从来没提过要在西港置产这件事,至少在她的记忆里没有。
陈思思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接了一句:“听说江总以前是西港大学的毕业生,如果是当时买的房子,那地段和升值空间可是相当可观啊。”
这两年西港的房地产虽说也跟着大环境跌了不少,但大学城附近那几个核心板块还是挺抗跌的。
尤其是早几年入手的,就算现在行情不好,账面浮盈也不是小数目。
陈思思这话既捧了江拓野的投资眼光,又不动声色地试探了一下房子的位置,问得相当有水平。
江拓野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好像这点钱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当年为了女朋友买的房子,准备结婚用的。贵不贵的也无所谓了,买的时候也没考虑很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小事。
但话尾的那几个字,却让电梯里的温度骤降了半度。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钱暖和陈思思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不偏不倚地落在苏禾身上。
苏禾对上了他的视线。
江拓野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声音放得很轻很缓,像是在念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懂的密语。
“毕竟,女朋友喜欢的小区,可遇不可求。”(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