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测绘桩鸣响的同时,罗长青胸前灰线已经亮到第三寸。
医修冲进石室,第一反应是拔针。
许观潮直接按住他的手。
“不能拔!针在和衡桩互相送灵。硬拔会把桩里的回流气倒进他经脉。”
“那怎么停?”
“先断桩。”
“断桩会触发自毁吗?”
“我正在看!”
石室一下乱起来。
罗长青自己反倒最安静。
“先救桩。”
沈照微抬头:“闭嘴。”
老人愣了一下。
“人活着才能继续写口供。”
她按住罗长青脉门。
灰线并非单纯沿一条经脉走。
它每经过一处五行交会点,便从罗长青体内取走一点灵气,再把五种属性混成灰色,送入衡桩。
这与副心的衡序很像。
先把不同属性抹平。
再按统一权重重新分。
“针在借他的五行做校准样本。”沈照微道。
许观潮手上不停:“能让它取不到?”
“可以试。”
“怎么做?”
“别让五行同时到针上。”
沈照微运转《百川纳灵诀》。
她没有把自己的灵气灌进罗长青。
只在他五处交会脉上各自引开一小截。
火往右臂。
水往左腿。
木气先停在肝脉。
金土则暂时压到下腹。
原本混成一股的五行,被强行错开半息。
灰针吸到第一轮时,只得到火。
桩上的尖鸣顿时一顿。
“有效!”许观潮喊。
第二轮只送水。
第三轮木。
灰线开始变得忽明忽暗。
罗长青疼得全身发抖,仍咬着牙没出声。
“还能撑多久?”沈照微问。
“你问谁?”
“您。”
“半刻。”
“说实话。”
“……十息。”
“这差得有点多。”
“年纪大了,估得宽。”
沈照微没空骂。
……
许观潮终于看清衡桩结构。
归衡针需要连续五轮完整混合灵气,才能完成一次校桩。
他们现在已经打断三轮。
还差两轮。
“再撑两次!”
“你说得轻松。”罗长青喘着气。
“我在鼓励。”
“少鼓。”
第四轮。
沈照微把土气提前引走。
灰针只吸到金。
桩光又暗一层。
第五轮开始前,罗长青心口却突然一震。
灰线改了路线。
针放弃五行交会,直接从心脉抽取本源灵气。
医修脸色大变。
“它在强取!”
再分五行已经没用。
沈照微看着针的位置。
归衡针扎在掌心。
灰线却靠一条极细经络与心脉相连。
“唐阿萝不在?”她问。
孟迟道:“已经传讯,还要一刻钟。”
“等不了。”
她拿出采药刀。
医修立即道:“切错会伤主脉。”
“所以你来切。”
对方一愣。
沈照微指向掌心两寸。
“这里有一条旁支,灰线刚才五次都从这里回。封上端,我用百川诀把残余灵气引向小指,你沿旁支切开取针。”
医修探过脉。
确实能摸到异常回流。
“可以。”
两人没有多说。
银针封脉。
刀尖入皮。
罗长青终于骂出声。
“提前说一声!”
“说了也疼。”
“至少让我咬东西!”
许观潮把一卷阵图塞到他嘴边。
“别咬这份,原图!咬我袖子!”
罗长青一把拍开。
……
灰针被取出的瞬间,第六衡桩爆出一团灰光。
许观潮同时切断测绘阵。
整座石室猛地一震。
灯全灭。
几息后重新亮起。
罗长青胸口灰线消失。
人还清醒。
第六衡桩彻底暗下。
许观潮第一时间查校准记录。
进度停在四成六。
没有完成。
“第六根没亮全。”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外院阵盘连续收到五道远程波动。
东南。
西南。
西北。
北城。
内城。
罗长青给出的另外五座衡桩,竟在同一时间先后完成校准。
归衡的人早已同时动手。
他们只截住了第六座。
许观潮脸色难看。
“五桩够不够反推副心?”
罗长青摇头。
“最多把范围缩到三处。六桩齐,才有精确坐标。”
“所以我们抢下一根,至少还能卡他们一步。”
“对。”
孟迟立刻下令封另外五处衡桩。
对方既然已经校完,现场也许会留人、针或传令痕迹。
……
罗长青被抬出测绘所时,天已经黑了。
老人躺在担架上还在念:“六封信……”
孟迟道:“都拿了。”
“第五封后面还有一页。”
“也拿了。”
“茶——”
“您这时候还喝?”
“我的茶壶值两块。”
许观潮没忍住:“都这样了还记茶壶?”
罗长青瞪他:“老东西才更值钱。”
沈照微忽然觉得,能惦记两块灵石,说明大概真死不了。
……
当天夜里,另外五座衡桩搜查都有结果。
没有抓到人。
却找到同制式归衡针。
使用对象也不全是人。
有两座直接以旧主渠残灵作为五行样本。
一座借公共丹炉。
另两座则用封存多年的灾务灵样。
只有第六桩需要罗长青。
因为这一桩是六点坐标的基准桩,必须由曾经的灵脉处正使完成活体校准。
归衡提前把他从清心苑接出来,目的直到今日才彻底显现。
……
第二日,项目组收到韩逊通知。
由于五座衡桩已被异常校准,主渠回流暂时维持百分之四,二十四节点继续运行。
新增节点计划延后一周。
沈照微没有意外。
真正让她松一口气的是后半句。
“现有节点不停。”
南街事故以后,有人已经提过一次全面暂停。
这次韩逊与外院阵师组直接否决。
理由也写得很清楚:现行回流与衡桩异常没有直接因果,已有二十四节点安全运行,停运反而会扰动主渠现有压力。
以前每次出事,回流都要先证明自己没有罪。
如今至少有一套稳定数据替它站住。
……
当晚辰末,二十四节点照常进入夜间回流。
南街井边原本有人担心衡桩出事会停,提前带着聚灵石来等。
木牌亮起“今日正常”四个字时,人群明显松了一口气。
梁四海坐在治疗所门口,把自己的余焰账户翻给旁边新来的病人看。
“这一栏是抽多少,这一栏是返多少。看不懂便问,别只按手印。”
那年轻人点了半天头。
沈照微远远看着,没有过去。
项目能继续运行,已经不再需要她每日站在井边解释。
苏绾青把这一日的末端保留率也照常记上。
没有因为上游正在查衡桩便停账。
这让沈照微第一次很清楚地感觉到,一件事开始真正站住,标志往往并非没人破坏。
有人破坏以后,它还能按新规则继续往前。
五和丹项目同日发来月报。
本月销量一千五百四十枚。
回转券使用九十一张。
严重药害零。
风险公账累计六十八块。
苏绾青把最下面一行圈出来。
“第二座专炉申请过了。”
“谁出钱?”
“姜家药堂出一半,百草丹坊与项目公账各出四分之一。谢家这次没抢。”
谢停云在旁边道:“我坐着也中枪?”
“你以前每次都先出。”
“最近学会给别人机会。”
姜明珠哼了一声:“主要是姜家觉得五和丹真能赚。”
第二座炉意味着月产能可以再提高七成。
也意味着五和丹第一次不再只靠一座炉撑着。
衡桩那边刚压下一场险。
事业这边却没有一起停。
沈照微把第二炉合同放进包里。
“先验炉。”
许观潮刚从测绘所回来,眼睛立刻亮了。
“验阵有工钱吗?”
苏绾青道:“有。”
“什么时候去?”
所有人都笑。
有些事情再大,也总得有人继续关心一块灵石值不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