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遍沈府庭院,院中几株海棠落了一地花瓣。
在外人眼里,沈越依旧是那副浑浑噩噩的憨姑爷模样。
一早便搬了个小板凳,蹲在后院灶台边上,手里拿着木棍拨弄陶罐,衣衫沾了不少油污泥土,看上去就是顽童瞎胡闹。
府里的仆役早已见怪不怪,只当自家姑爷心智不全,闲来无事就爱鼓捣这些瓶瓶罐罐,谁也没有多想。
只有贴身伺候的春桃守在不远处,时刻留意,防止他被火烫伤,不敢上前多问。
内堂之中,李灵溪清点完昨日精盐交易得来的银子,将沉甸甸的几锭白银锁进密室木箱。
一笔一笔,尽数是隐秘得来的私财,不记在家中公账之上。
如今精盐供给勋贵内宅,量少价昂,虽不能一夜暴富,胜在细水长流,不受旁人掣肘。
只是沈越心中清楚,精盐一事只能当做隐秘小金库,万万不能做大。一旦产量泄露出去,触碰世家盐商的根基,便是天大祸事。
想要壮大家业,还得另寻门路。
沈越把陶罐底下熬得黏稠的褐色膏状物晾凉,放在青石台上。
草木灰、猪油,再兑上一点碱土,简单的原料,便是肥皂最基础的配方。
大唐之时,贵族多用澡豆,造价昂贵,普通百姓根本用不起。市井小民洗澡洗衣,大多只用草木灰凑合,去污能力有限。若是能做出价廉物美的皂块,民间需求极大。
“姑爷,您当心烫手。”春桃小声提醒。
沈越抬起头,脸上又挂上那副傻乎乎的笑容,挠了挠头:“泡泡,好玩的。”
说罢便不再多言,继续摆弄。
等到膏体彻底冷却凝固,便成一块块粗糙黝黑的硬块,摸上去滑腻,带着淡淡的油脂气味。
他拿了一块,打湿之后在手上揉搓,淡淡泡沫缓缓浮起,油污一搓便干干净净。
春桃看得眼睛睁大,满脸惊奇:“姑爷,这东西……竟能洗得这般干净?”
“洗洗脏手。”沈越嘻嘻一笑,依旧装作不懂其中价值,仿佛只是随手玩闹做出来的玩意儿。
李灵溪这时缓步走到后院,恰好看见这一幕。
看着手中那块不起眼的黑皂,又看了看沈越故作痴傻的神态,她心中瞬间明白,这又是夫君想出来的新物件。
待仆役退远,四下无人,沈越脸上憨态这才敛去。
“澡豆贵重,寻常人家用不起。此物原料易得,猪油、草木灰皆是寻常东西,成本极低,可洗衣,亦可沐浴。”
李灵溪指尖轻轻碰了碰皂块,思索道:“若是卖给市井百姓,销路定然不差。可一旦大肆售卖,此物新奇,很快便会引来旁人窥视。刚了结沈忠的祸事,咱们不宜再太过出风头。”
这正是沈越顾虑之处。
刚刚在公堂洗脱罪名,沈家才安稳没多久,骤然拿出一件奇货,一夜之间名声大噪,必然引得勋贵世家、官府胥吏纷纷侧目,麻烦会接踵而至。
树大招风,如今根基尚浅,经不起再一次风波。
沈越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不急着自己开店大肆贩卖。”
“咱们可以少量制作,分送给相熟的街坊邻里,还有府中佃户下人使用。对外就说是我玩耍胡闹,无意之中捣鼓出来的土法子,做出来不多,时好时坏,产量不稳。”
李灵溪一点就透。
“先送出去试用,让大家口口相传,慢慢传开名声。不张扬,不设铺面,不标高价。”
“往后可以交给相熟的小商贩,低价分销出去,咱们躲在幕后,不显山不露水。”沈越点头。
精盐走勋贵内院,赚贵人的高价私银。皂块走市井民间,赚小民的薄利多销。
一贵一俗,一暗一缓,两条财路互不干扰。
既可以积攒钱财,又不会一下子引得全长安盯着沈家。
商议已定,沈越便指挥府中厨下,多备草木灰与废弃猪油,在后院偏僻小灶悄悄制作皂块。
成品分成两批,粗糙一些的供给佃户下人洗衣;稍微精细一点,稍加香料,便可堪比澡豆,送给永安县主等女眷。
几日过后,几块黑乎乎的皂块送出去,很快便传来反馈。
佃户农妇洗衣,以前衣服上油污很难洗净,用上这土皂,揉搓几下油污便不见,人人啧啧称奇。
街坊妇人得了赠送的小块皂料,互相传告,都说沈家憨姑爷瞎玩,玩出一桩妙事。
消息慢慢在市井小巷悄悄流淌,却没有惊动朝堂权贵。
可好事刚起,麻烦便悄然而至。
这一日傍晚,沈家门外传来车马动静。
门房匆匆入内禀报。
“少夫人,姑爷,城外王家庄的王家管事登门拜访,说是听闻府上有新奇洗物,特地前来,想要重金求购方子。”
李灵溪眉头微微一蹙。
消息传得比预想之中还要快。
王家乃是长安城郊一户豪强地主,家中良田千亩,家底殷实,素来喜欢搜罗各类新奇手艺,一旦拿到方子,便会雇工大批量制作,独占生意。
若是方子落到对方手中,沈家辛苦摸索出来的门路,转眼就会为他人做嫁衣。
沈越听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随即又变回那副懵懂痴傻的模样。
“来了客人?我去看热闹。”
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往前厅走去。
一场新的交锋,已然登门而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