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龙骑没有给太玄山喘息的时间。
十万人分成九阵,龙马吐出的金雾在山外汇成一条皇道长城。每一名军户手腕都缠着征兵锁,锁链另一端连接迎驾诏书。他们未必愿意来,却只要被写进军籍,身体便会跟着战阵冲锋。
为首将领名陈不器,曾是镇北军偏将。
他下马跪在山门前:“殿下,先帝已崩,太子身死,朝中无主。九州皆盼昭宁归朝。只要殿下执凤旗,东宫旧部、镇北军残部、九州军镇皆愿听命。”
谢听雪站在山门内,白衣上仍有父皇剑伤。
旧部中有人动摇。
“小姐,先借皇权救人也好。”
“天下不能一直乱。”
“有了军权,才能对抗天寿司。”
这些话并非贪图富贵,每一句都有现实理由。
陆临渊没有替她回答,只在旁边检查寒江战阵。九尸大战后,愿火剩不到四成,许多人带伤。若龙骑强攻,他们挡不住太久。
陈不器举起凤旗:“请殿下上前接旗。”
旗上金凤展开双翼,皇族血脉牵引谢听雪向前。她每走一步,太玄山外便有更多人跪下。
走到山门时,她停住。
“陈将军,军户愿意归我吗?”
陈不器一怔:“军令如山。”
“我问愿不愿。”
龙骑阵中无人敢答。
良久,最边缘一名老骑兵低声说:“我想回乡。”
征兵锁立刻收紧,勒断他一根腕骨。陈不器下意识喝令军医救治,却发现军法阵把“想回乡”判作动摇军心,连主将也无法撤销。越来越多骑兵看见这一幕,眼神开始变化。
谢听雪没有趁机喊他们倒戈,只让姜小禾的骨鸟飞入军阵,逐个告诉他们:想走、想留、想先救同袍,都可以被听见。
有人说愿继续守边,但不愿替东宫逼公主登基;有人只求先把伤兵送下阵;也有人依旧相信皇军必须统一号令。回答彼此冲突,龙骑阵却正因这些不同声音第一次出现不受军旗控制的间隙。
谢听雪看见最近一名年轻骑兵。他不过十六七岁,手腕征兵锁磨得见骨,仍挺直腰背。
“你叫什么?”
“军中不得私报姓名。”陈不器代答。
谢听雪的眼神冷下去:“连名字都不能说的军,凭什么说愿意效忠?”
陈不器起身:“殿下,天下危急,不能事事询问。大军若人人都有选择,仗还怎么打?”
“所以把不愿的人锁进军阵?”
“这是代价。”
“谁的代价?”
陈不器不再回答,直接挥旗。
皇道锁链从金雾长城飞出,缠向谢听雪和太玄山门。迎驾诏书的真正目的不是请,是借皇族血脉完成强制继位。
谢听雪独自踏出山门。
听雪剑府展开。
百丈之内,大雪骤降。金色锁链每靠近一寸,表面便多一层冰霜。她一剑斩断第一条,龙骑阵中数百人同时吐血;锁链已与军户命脉相连,硬斩会伤被迫参战者。
“不能直接破阵。”顾长庚道。
陆临渊照骨域铺开,查看征兵锁结构:“九阵各有一名主将印。先断印,再拆锁。”
“我们人不够。”
“问愿意的人借。”
陆临渊走到寒江 三千人前,把战局与风险说清。
“愿意出山救军户的入阵。只守山的留守。都不愿的休息。”
不到一半人站出来。
足够了。
姜小禾把愿意作战的名字化成战灯,分到各小队。矿工负责破马腿前的甲扣,青槐猎户用绳箭牵制龙骑,太玄弟子熟悉皇道阵法,负责找主将印。
共约战阵第一次离开城墙,用于野战。
陆临渊带队从东侧冲出。
共约战阵离开固定城墙后立刻暴露短板。有人跑得快,有人听不清传令,愿线被龙马冲断三次。陆临渊不得不放弃整齐阵形,把三千人拆成几十个能自行撤退的小组。这样力量更散,却不会因一个阵旗倒下全军失控。
一名太玄阵师不满:“阵无统一中枢,如何发挥最大威力?”
“先保证中枢死了,别人还能活。”陆临渊道。
“先保证中枢死了,别人还能活。”陆临渊道。龙骑金枪齐落,皇道威压如山。他以照骨步在马蹄间穿行,照骨域不断标出薄弱点。
“第二排左三,锁扣!”
碎名拳砸断征兵锁,一名骑兵从军阵里跌出。他愣了半息,随即反手抱住旁边龙马,给更多人制造空隙。
“你不必帮。”陆临渊道。
“我想帮。”骑兵第一次说出自己的选择。
战阵每救出一人,力量便可能多一分;也有人获救后立刻逃走。寒江众人没有追责。
皇道阵最怕这种不可预测。
东宫军法默认被解锁者仍会因荣誉回阵,却没想到有人留下、有人退、有人转身救同伴。九阵节奏很快乱了。
陆临渊在混战中冲开第八条灵脉。
新脉贯穿双腿,照骨步骤然加速。他踩着两匹龙马交错的鞍桥跃上主将战车,一拳击碎东阵虎符。
东阵三万征兵锁同时熄灭。
另一边,谢听雪与陈不器已战到凤旗下。
陈不器修为金府初境,借十万龙骑军势后接近金府后境。每一枪都带着山河冲锋,谢听雪不愿伤军户,剑势处处受限。
“殿下!”陈不器怒喝,“你若不回朝,九州必乱!难道为了不欠一人,要让天下人死?”
“你把天下人写成一个数,当然总能找到该牺牲的一批。”
“治国本就是取舍!”
“取舍不是替人闭嘴。”
陈不器长枪挑起凤旗,皇道阵全部压向谢听雪。她的听雪剑府被挤到十丈,金色锁链缠满剑身。
山门内旧部再次喊她殿下。
龙骑阵中也有万人齐呼昭宁。
称号越响,皇族凤运越强,也越像一座现成王座。
谢听雪忽然收剑入鞘。
陈不器一枪刺到她胸前三寸,却被一片雪花挡住。
一片、两片、千万片。
她的剑府不再向外扩张,而是把所有雪意收回剑鞘。皇族凤影在身后出现,试图与她合一。
谢听雪拔剑。
这一剑没有斩陈不器。
剑光越过长枪,直上百丈,斩中金凤皇旗。
旗面先出现一条白线。
随后从凤首到旗尾,整面皇旗一分为二。
十万龙骑的齐呼戛然而止。
“昭宁可以死。”谢听雪站在断旗下,“谢听雪今日不回朝。”
听雪剑府由十丈扩展至三百丈。
雪域剑阵成形。
无数雪剑落在征兵锁的主印上,精准斩印而不伤人。九阵皇道锁链接连崩断,军户恢复自由。
陈不器跪在雪中,不是被皇威压迫,而是失去一生信奉的方向。
“没有皇帝,军该听谁?”
谢听雪看向那些第一次能说出名字的军户:“先听见自己,再决定听谁。”
龙骑没有立刻归顺寒江,也没有全部离开。有人守护伤者,有人带队返乡,有人要求暂驻山外等九州共同议定。
混乱,却真实。
迎驾诏书在断旗后自行燃烧。
被斩开的金凤旗没有落地,一半被返乡军户撕成包扎伤口的布条,另一半由仍愿守边的骑兵收起,准备带回九州议军。同一面皇旗第一次不再只有一种用途,也不再只属于坐在京城的人。
火中浮出太子萧景策的面孔。他死去十年,神情仍温和端正。
“皇妹,你果然不会接旗。”
谢听雪剑指火焰:“你在哪?”
“太玄第十峰。”
山脉最深处传来一声石门开启的巨响。
九峰之外,一座从未出现在地图上的黑色山峰拔地而起。峰门后不是殿宇,而是无尽洞天,里面有一颗如心脏般跳动的寿阵核心。
萧景策的火焰面孔微笑。
“你们斩了皇旗,正好替我打开祖师寿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