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恙早已将红纸伞撑开,举在青烟之上。
谢淮卿又出声提醒道:“收敛心神,念我教你的收魂咒。”
无恙依言而行。
青烟升腾,沿着伞骨缠绕盘旋,径直向上。
“收伞。”
无恙立即将红纸伞合拢。
纸伞上泛着金光的梵文逐渐变得暗淡。
谢淮卿已经将玉净瓶重新纳入他的乾坤袋中。
“这就成了么?”无恙不放心地问。
“血伞养魂,红鸾的魂魄在血伞之中可以得到度化。你若想让她早些恢复,可早晚为她诵经。”
“就这么简单?”无恙有点难以置信。
谢淮卿抬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无恙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还有什么不妥?”
谢淮卿淡淡地道:“这血伞乃是上古灵器,对付区区怨魂,无异于杀鸡用牛刀。落在你的手里,更是暴殄天物,焚琴煮鹤。”
“有这么厉害么?”
谢淮卿看了她一眼:“你能冲开封印,地魂归位,便是这血伞功劳。所以你说呢?”
无恙端详着手里的血伞,微微前倾,探过半个身子,十分诚恳地问道:
“既然这血伞能帮我找回缺失的地魂,那能用来招魂么?”
“招魂?谁的魂?”
无恙也未隐瞒,将前几日仪姐失踪,魂魄缺失,而苏无忧叫魂之时,误将饿死鬼招至国公府之事,简单地与谢淮卿说了。
“如今仪姐缺失的魂魄也不知道去了何处,四处寻找不到。这血伞这么厉害,不知道能否帮我找到仪姐?”
“当然能。”
谢淮卿不假思索。
无恙顿时面上一喜:“怎么找?”
“不知道。”谢淮卿摇头:“血伞乃是佛教圣物,你问我,拜错了庙。”
无恙顿时有些失望地垮下脸来。
“可你教我的收魂之方我也可以融合血伞使用。”
“道家法门善于结界镇煞,推演阴阳;佛教法门则擅长度化魂灵,静心破执。两教法理截然不同。”
无恙落寞地问:“空寂大师闭关,概不见客。仪姐的魂魄在外游荡时间久了,就怕沾染外邪执念,受损严重。”
谢淮卿蹙眉:“她离魂已经多久了?”
无恙想了想:“从她失踪到现在,应该有七八日了吧?”
“不好。”谢淮卿沉声道:“魂魄离体三日不归,就容易被怨灵侵占肉体,也就是你说的饿鬼上身。
而一旦超过七日临界大关,魂线近乎断绝,魂魄便再也难回躯壳。即便寻回,也阳气受损,记忆缺失。所以民间才有头七回魂的说法。”
无恙的心骤然一沉,再重新掰着手指头计算,怫然一惊道:“仪姐失踪,已超七日。就是不知道,她魂魄离体是哪一天。”
谢淮卿面色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你先别急,我先用追魂术试着帮你找找她的魂魄大概在什么地方。
国公府有结界,即便仪姐的魂魄回府,也进不去,归不了位。所以必须有人引魂才行。你可知道她的生辰八字?”
无恙点头,将提前问好的仪姐生辰八字如实相告。
谢淮卿起身,从一旁柜中取出红纸与引魂香,将仪姐八字写于红纸之上,压在香炉之下,点燃引魂香,恭敬地插入香炉之中。
单手掐诀,闭目口唇翕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无恙望着他,满是崇拜之色。
自己若是能有他一半本领,这般游刃有余,运筹帷幄就好了。
片刻之后,谢淮卿睁开眼睛,望着炉中香烟,入鬓剑眉蹙得越来越紧,满是疑惑不解。
屋中并无风丝,袅袅香烟却四散下沉,并不往上升腾。
无恙不敢插嘴打断,只能安静地等。
直到炉中香头燃了近半,谢淮卿方才抬手,轻轻拂过香头,烟火顿熄。
他一脸凝重地望着无恙,缓缓开口道:“烟气四散下沉,魂魄并未在阳间,多半被困在阴地。”
“阴地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藏在侍郎府那片埋尸的聚阴之地?”
谢淮卿摇头:“若是在侍郎府,烟气应当忽明忽暗,结成丝缕往门外飘才对。
我一时间也想不出,这阴地所指何处?若不是聚阴之地,那便只能是幽冥阴地。”
“什么是幽冥阴地?”
“幽冥阴地属于阴阳界限之外,归阴司管辖。一般走失的三魂不会自行坠入此地。除非,有厉鬼拘禁,或者被邪术强行拖入。”
无恙一时间毫无头绪:“那她若是真的无意间闯入你说的这幽冥之地,是不是自己压根无法脱身?”
谢淮卿点头:“幽冥之地没有日光,永覆寒雾,别说她自己无法走出,就连寻常的招魂之法,也无用。必须沟通阴差,或者元神入梦才行。就连我也做不到。”
无恙的心顿时便彻底沉了下去。
想起常嫂对自己满是期望的眼神,不知道回府之后,如何面对。
她不甘心地又追问了几句,谢淮卿也爱莫能助。她只能感激地谢过他,起身告辞,前往大理寺,接裴守宴。
裴守宴已经提前与门口衙役打好招呼。
凡是有一位打扮素简,手撑血纸伞的姑娘前来,立即引领入内。
无恙下了马车,衙役们一眼就认出了她手里的红纸伞,不用她开口,便主动地带着她,一路进了裴守宴处理公务的内书房,先行入内回禀,得到应允之后,方才请无恙入内。
无恙踏进内厅,裴守宴正在处理公文,听到她的脚步声头也不抬:“你先一旁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无恙心情很低落,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裴守宴并未觉察到她的异样,随手从一旁抽屉里取出一只盒子,往她这里推了推:“给你的。”
无恙兴致缺缺,但仍旧接在手里,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答应给你的乳糖,今日才要到。”
这件事情无恙早就忘到了脑后,没想到裴守宴竟然还记得。
默默地将盒子打开,里面是排列得齐齐整整的十几颗乳糖狮儿,散发着香甜的乳香味道。
“我那日不过随口一提。”无恙有点不好意思:“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也不大。”
裴守宴依旧头也不抬,笔走游龙不停,一心二用地道:“那日见你没有吃到,总不能亏了你。”(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