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有隐情,那意味着当年夺嫡的背后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谢信作为荣亲王的儿子,一旦被卷进这个漩涡,他在圣上面前的地位就会变得微妙起来。
有人在试探谢信的底线。
也有人在试探圣上的态度。
谢信替韩家出头这件事,已经被京城里的人嚼出了各种味道。
有心之人借机旧案重提。
如果顾家,又或者别的什么人,打算对谢信动手,那她之前的计划就需要重新调整了。
她原以为,借谢信的势来保韩家,是一条稳妥的路。
但如果谢信本身也在漩涡中心,那靠近他反而会加速韩家的覆灭。
该如何抉择?
【流言四起,是真是假,小丫头又该如何抉择?】
楼下忽而传来一阵骚动。
“韩家的小姐来了!”
“这位韩二小姐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十岁能诗,十二岁赋词,连肃贵妃都夸过她‘才情不让须眉’。”
韩知微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她这个庶妹自幼被顾姨娘捧在手心里长大,要星星不给月亮,养出了一身骄矜之气。
偏偏她确实有几分才情,加上顾姨娘刻意经营,在京城闺秀圈里竟然闯出了“才女”的名号。
韩父极爱诗词歌赋,因着她的才情便偏爱多几分。
韩知微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
在贴身丫鬟翠屏和几个小官宦家小姐的众星捧月下,韩知柔经过韩知微的雅间时,脚步一顿。
竹帘半卷,她能清楚看见坐在里头的韩知微。
韩知微穿着一件丁香色的春衫,头上只簪着一支白玉簪,素净得像是路边的一朵小花。
韩知柔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大姐也来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个雅间的人都听见。
“怎么穿得这么素净?前些时日,肃贵妃赏了妹妹不少时兴的衣衫和头面。”
“姐姐若是不嫌弃,回去后可来我院中挑选一番。”
翠屏在旁边小声提醒:“小姐,诗会快要开始了。”
韩知柔不等韩知微回应,昂首挺胸进了隔壁最大的雅间。
许静婉气得脸都红了,疾声说道:“知微,你这妹妹也太不像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难堪。”
韩知微脸色不变,端起茶盏,毫不在意说了一句:“随她。”
许静婉愤愤不平,还想再说,但见韩知微已将目光投下楼下大堂。
她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心不甘情不愿地也开始喝茶。
但韩知微的心思,根本不在茶上。
她在等。
顾姨娘一贯喜欢让女儿在公开场合露脸,借着“才女”的名头抬高身价。
今日诗会有周老先生坐镇,来的文人墨客不下数十人,正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韩知柔如何会放过?
只见大堂里的台子上已经坐着一位花白胡子的老先生。
“知微你看,那便是赫赫有名的周子扬老先生,学识渊博,桃李遍天下,甚得圣上的重用。”
“其子周庭鹤亦是才高八斗,俊美非凡。”
韩知微闻言有点吃惊,“是那个藜照书院的周山长吗?”
许静婉瞬间脸颊发烫,羞涩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
韩知微正觉了然,台上突然响起一道惊木拍案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见状纷纷噤若寒蝉,以示对老先生的尊崇之意。
周老先生负手立于高台,右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直截了当说道:
“今日吾等不被繁文缛节所缚,以诗会友。”
“打破常规,推陈出新,不咏物而颂国之英雄。”
“古训云: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此言一出,大多数人皆一脸了然,而那些想要借诗会暂露头角的人便惶恐不安起来。
为了今日诗会,为了得到周老先生的青睐,他们许多人早早押题,绞尽脑汁写了几首,如今看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子扬无视众人的反应,踏前一步,面色凝肃。
“诸位只道这太平盛世,锦绣满堂。可知‘满堂’二字,是用边关将士的累累白骨垫起?”
“如今歌舞升平之下,多少人已忘了烽火是何色,鼓角是何声?”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边报:“这是近日八百里加急——南岭敌国蠢蠢欲动,南境将士瘴气环绕,水土不服,仍持枪戍守。”
“诸位杯中的美酒,正是他们在疫疾中用命换的。”
“老夫今日不问风月,只问英雄;不评藻采,只论肝胆。”
“谁能写出英雄气,老夫亲自为其研磨铺纸。”
言毕,周老先生竟朝南方抱拳一揖,久久不起。
满楼寂然,唯闻窗外隐约传来的号角声,如泣如诉。
听完周老先生的慷慨陈词,楼里的绝大多数人义愤填膺,奋笔疾书。
韩知微瞥见身旁的许静婉双拳紧握,眼眶红润。
无论身处何时何处,无论稚童妇孺,家国大义深刻骨髓。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在暗地里替咱们负重前行而已。
可见这位大儒是何其懂得抓住人心。
一炷香燃尽,王老先生捋着胡须,将陆陆续续呈上的诗稿一一过目,遇到可圈可点的便当众吟诵点评。
“这一首,”周老先生顿了顿,念道:“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周老先生语音刚落,大堂里响起一片啧啧称奇的赞叹声。
“这是何人所作?”
“不知道,诗稿上没有署名。”
王老先生翻过诗稿,看了一眼背面的题字,捋了捋胡子,笑呵呵说道:
“这诗将‘缅怀英雄’和‘保家卫国’熔铸于四句之中,实属佳作。”
“是二楼雅间的客人所作。不知是哪家小姐,好才情。”
【以千年边塞写英雄肝胆。】
【自强不息、捍卫疆土!】
【是她吗?】
【总能处处给人惊喜的她吗?】
一道清冷的心声触不及防闯进韩知微的心房。
但她无暇顾及。
听到这首诗,韩知微眼睛瞪得浑圆,正端茶盏的手一顿,里面滚烫的茶水溢出些许,溅到手背,浑然不觉。
《出塞》?王昌龄的《出塞》?
不对,这个时代没有王昌龄,也不存在这首诗。
韩知微猛然冲到窗边,双手覆在窗棂上,胸脯起伏,四处紧张张望。
有同样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