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下来。
深蓝色的夜幕笼罩着辽阔的老林子。
远处密林深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像是一头头倒卧在黑夜里的巨大怪兽。
后山通往靠山屯的小路上,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野鸟啼叫。
陆青山单手拎着吸透了水、足有十来斤沉的大木盆,迈着大步走在前头。
林彩英挎着干净的小布包袱,紧紧跟在他的身侧。
“青山,沉不沉啊?让姐拎一会儿吧。”
林彩英眼里满是关切,伸手想要去托一把木盆。
“轻松得很,姐你慢点走。”
陆青山笑着摆了摆手。
喝下体质强化药剂之后,他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劲。
两人拐过山脚下一垄生长茂盛的黄豆地,远远就瞧见自家那三间矮小土坯房的小院门前,站着个修长纤细的身影。
那是林彩英的妹妹,林彩霞。
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身穿洗得有些泛黄的碎花小衬衫,胸前搭着两条乌黑扎实的麻花辫。
一瞧见山路上走过来的两人,林彩霞眼睛一亮,提着裤脚快步跑了过来。
“姐!青山哥!你们可算回来了,真是急死人了!”
林彩霞停在眼前,小嘴高高翘起。
“彩霞,不在屋里看书,搁门口猫着干啥?”
林彩英温声询问。
“还不是等你们!太阳都落山半天了,我还以为你俩让深山里的黑瞎子拐走了呢!”
林彩霞白了陆青山一眼,眼尖地看到他手里拎着的大木盆。
“哟,青山哥今儿转性啦?还知道心疼我姐帮着提水盆?”
“哥哪天没干活?就你这小嘴最厉害。”
陆青山伸手在她脑门上轻敲了一下。
“一会儿煮长寿面,没你的份儿。”
“凭啥!我也拉风箱烧火了!”
林彩霞揉着额头朝他吐了吐舌头,顺势拉住林彩英的手臂。
隔壁邻居王小莲正坐在小院门口的木凳上,就着昏暗月色缝补衣裳。
王小莲的男人叫张诚,当年在老林子里砍伐木头,被松树压断了腰。
整个人从腰部以下全瘫瘫在了炕上,吃喝拉撒全得有人伺候。
王小莲一个人苦苦支撑着这个破落家,过得艰辛异常。
“彩英妹子回来啦。”
王小莲停下手里的活计打招呼。
“小莲姐,黑灯瞎火的赶紧歇歇吧,省着点眼力。”
林彩英热心应声。
“给张诚改两条尿布。”
王小莲叹了一口气,目光投向陆青山。
“青山今儿满十八周岁了吧?精神头真足,像个顶天立地的大老爷们了。”
“小莲姐早点进屋歇着。”
陆青山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看着王小莲单薄消瘦的背影,陆青山心里暗暗叹息。
这年月靠山屯的社员日子都不富裕,失去劳力的人家更是难过。
想在屯子里翻身过上红火日子,手底下必须有硬本事。
三人推开吱呀响的栅栏门,走进了自家院落。
院子左边是用树枝扎的篱笆鸡圈,里头空空荡荡连根羽毛都没有。
右边有一小块菜地,种着黄瓜和茄子。
陆青山把大木盆安顿在井台边,领着姐妹俩进了当间正屋。
大铁锅架在灶台上,灶眼里的柴火余温未散。
“彩霞,点灯升火。”
林彩英系上围裙。
“好咧!”
林彩霞利索地擦亮了火柴。
黄澄澄的煤油灯光在屋里亮了起来,映照着糊在土坯墙上的旧报纸。
林彩英走到米粮柜前拉开小铁锁,端出一个粗布口袋。
口袋里剩下一小半杂粮面,还有前两天从邻居家换来的半斤细白面。
“姐,今儿是青山的十八岁正日子,咱吃三合面吧。”
林彩英舀出两小碗苞米面,抓了一把高粱面,将半斤白面全倒了进去。
“姐,白面全用了?明儿咱们吃啥呀?”
林彩霞睁大眼睛看。
“明儿个明儿个再说,今儿青山过十八岁生日,必须吃顺顺当当的长寿面。”
林彩英语气坚定,开始泼水揉面。
陆青山靠在灶台边上:“姐,家里粮缸是不是没干粮了?”
林彩英揉面的动作顿了顿,笑着说:“没事,过阵子大队就分夏粮,紧紧腰带能熬过去。”
“不能老靠紧腰带过日子。”
陆青山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沉。
“姐,明儿早晨,我打算去后山老林子里下几个钢丝套子摸野味。”
灶后拉风箱的林彩霞探出脑袋:“青山哥你别吹牛了!”
“你连杆土铳都没有,凭那几根破钢丝,进山打猎你怕是连兔子毛都摸不着!”
“小丫头片子,敢瞧不起你哥?”
陆青山逗她。
“我要是抓着肥大野兔回来,你咋说?”
“你要是真抓着大野兔,今晚上你的洗脚水我包了!”
林彩霞得意地扬起下巴。
林彩英满脸担忧:“青山,深山里太危险,有老狼和野猪,你可千万别往里闯啊。”
“放心吧姐,我就在后山外围转转。”
陆青山心里十分明白。
他拥有雷达地图全息扫描,再加上老猎手经验和强化体质,在后山外围掏几只野鸡野兔易如反掌。
不大一会儿,大铁锅里的滚水咕嘟咕嘟翻腾起来。
切得匀称的三合面下入锅中,热腾腾的面香扑鼻而来。
林彩英又从陶罐里掏出仅存的两个鸡蛋,打进了锅里。
三大碗热乎乎的面条端上了木桌。
陆青山碗里盖着两个煎得金黄香喷喷的荷包蛋。
林彩英和林彩霞碗里大部分都是稀薄的高粱苞米面汤。
陆青山心里一阵酸软。
这三年间,姐妹俩真的把最好的关怀与温存都给了他。
陆青山没多说话,拿筷子将两个荷包蛋分成四半,夹进姐妹俩碗里。
又把自己碗里大半白面条分拨过去。
“青山,你过生日多吃点!”
林彩英赶忙阻拦。
“姐,听我的,我身子骨壮得很。”
陆青山端起大碗,呼噜呼噜大口咽面条。
“咱是一家子人,没有我自己吃蛋看你们喝稀汤的道理!明儿个等我打回野味,咱天天顿顿吃肉!”
林彩霞夹着荷包蛋,眼圈泛红,用力咬了一大口。
“这可是你硬分给我的,我可没抢!”
小姑娘含糊不清地说着,嘴角抿着甜笑。
林彩英温柔地看着陆青山,心里满是踏实。
曾经那个单薄弱小的小少年,如今真的成了一家人的依靠。
吃过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林彩霞收拾了碗筷去洗涮,陆青山锁紧院门回到西屋。
吹灭了煤油灯,陆青山盘腿坐在滚烫的土炕上。
心念一动,他从炕沿墙缝里抠出一个旧铁盒,直接收入随身空间。
保鲜区内铁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叠零碎纸钞。
总共只有十块七毛钱。
在1973年,这十来块钱省着吃能维持一阵,但想置办大型家具、翻盖砖瓦房,还差得太远。
还是得从老林子里的野牲口身上找出路,毕竟吸收了老猎手经验,不用多亏啊。
不过70年代老林子里打猎,要想猎杀大野猪大野牲口光明正大变现,生产大队的狩猎证和猎枪报备是必不可少的。
“先用小陷阱套野鸡野兔解决粮荒,再找机会在大队长跟前亮亮手艺,把正式猎户的许可拿下来!”
陆青山暗自盘算清了步调。
夜风捎来老林子深处松针的清香,听着东屋姐妹俩沉稳的呼吸声,陆青山嘴角带着踏实含笑入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