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满仓知道,他得抢在纸鸢动手之前,先把自己摘出来。
可怎么摘?纸鸢是特高课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特高课眼皮底下。他要是躲,躲不过;他要是查,查重了会打草惊蛇。唯一的办法,是让特高课觉得——他沈满仓,是“自己人”。
第二天,他主动去了特高课。
佐藤美代见了他,有些意外:“沈先生怎么来了?”
“佐藤小姐,”沈满仓压低声音,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小的在兴亚院翻账,翻到了一点东西,想给您看看。”
他从怀里取出一本账册,递过去。佐藤美代接过,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是……”
“兴亚院给大和商行的采购账。”沈满仓低声道,“小的翻账的时候发现,这笔账每月都有一笔固定数目,打给大和商行,名目是‘办公用品’。可单据上的物品,写的是‘金属制品’‘机械零件’——佐藤小姐,您说,什么样的办公用品,会是金属零件?”
佐藤美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合上账册,盯着沈满仓看了很久,忽然问:“沈先生,你为什么要帮我查这个?”
“小的就是个账房。”沈满仓低下头,“谁给小的饭吃,小的就给谁干活。佐藤小姐是特高课的人,您让小的查账,小的不敢不查。”
佐藤美代没有接话。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沈先生,你知道吗,我这个人,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撒谎的人,一种是算错账的人。”
“你——是哪种人?”
沈满仓心里一紧,脸上却堆起无辜的笑:“佐藤小姐说笑了,小的哪敢撒谎?小的就是算账的,账在哪,小的就在哪。”
佐藤美代转过身,看着他:“好。那我给你一个机会——从今天起,你替我在特高课和兴亚院之间,做个账房的差事。兴亚院的账,你帮我看着;有什么不对,直接报给我。”
“可你记住——”她盯着他的眼睛,“你报给我的每一笔账,我都会查。你要是敢报错一笔,我就让你,永远算不了账。”
沈满仓低下头,声音恭敬:“佐藤小姐放心,小的记下了。”
他走出特高课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站在门口,望着街上渐渐亮起的灯火,心里那杆算盘,慢慢拨出了一条线。
佐藤让他做特高课和兴亚院之间的“账房”——名义上是替特高课看着兴亚院,实际上,等于给了他一个“吃两头”的正式身份:兴亚院的账,他替佐藤看;特高课的消息,他替军统递。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烂算盘”的当票,嘴角弯了弯。
他这杆烂算盘,从今天起,算是正式挂在了特高课的外围。往后这盘账,是让佐藤赢,还是让军统赢,还是让这天津卫的日本人,全输——就看他在账本上,怎么落子了。
他正要走,忽然,巷口那边传来一声轻咳。
沈满仓抬头,只见一个穿灰布棉袍的老头,蹲在墙根下,手里攥着一把旱烟,正冲他咧嘴笑:
“沈先生,好本事啊。刚从特高课出来?”
沈满仓心里一凛:“你是……”
“老郑。”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有人托我带句话——义和当的当票,还押着呢,该续期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