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把院门看住。”
陈建国站在刘家门口,目光扫过院里的人。
“没有我的话,谁都不许进出。”
“是!”
王磊应了一声,带着两名干警守到门边。
“哐当!”
九十五号院厚重的木门被关上。
粗大的门栓落下,发出一声闷响。
院里的住户都停了手。
有人刚把饭盒塞进布袋,有人已经走到门边。听见这动静后,一个个又把脚收了回来。
陈建国抬手指向各处。
“分三组。先查刘家,再查地窖、煤棚和房梁。各家屋里也别漏,尤其是能藏人的地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
干警们迅速散开。
枪背在肩上,铁锹和手电筒在青石板上碰得叮当作响。
后院东屋里,赵峥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捏着一只剥到一半的白水煮蛋。
秦京茹站在灶台边,抹布攥在掌心。外头每响一下,她的手指就跟着收紧一分。
她回头看了赵峥一眼。
赵峥咬了口蛋白,连眼皮都没抬。
“吃你的饭。”赵峥咬了一口蛋白,语气平淡。
查吧,把地皮铲掉一层也查不出痕迹。
院里已经乱成一片。
倒座房、耳房、煤棚,干警挨个推门进去。长柄铁锹伸进煤堆和杂物里,一层层往下翻。
煤灰被搅起来,呛得人直咳嗽。
中院的地窖也被掀开了盖子。
一股霉味从洞口冲出来。
王磊站在边上,拿手电往里照了一圈。
“下去看看。”
两名干警踩着木梯下到窖底,拿铁锹拨开一层烂菜叶,又在墙角和木箱后面戳了几下。
除了发黑的菜帮,什么都没有。
“王队,没有。”
“再看一遍。”
干警又检查了一遍窖底,才爬了上来。
王磊没说话,转身去了后院刘家。
他蹲在门槛边,手电光沿着地砖缝隙缓慢移动。
门槛没有新划痕。
墙根的干泥也没有被踩散。
窗棂底下落着一层灰,灰面完整,没留下手掌印,更没有衣服刮蹭过的痕迹。
王磊伸手摸了一下青砖。
指腹上只有灰。
他又抬头看向屋内。
土炕上的被面还卷在原来的位置,炕边摆着两双旧布鞋,鞋尖朝外,像是主人随时会回来穿上。
可炕是凉的。
屋里也没有人。
“把炕沿、柜门、窗缝都查一遍。”
旁边的年轻干警蹲到地上,拿着小刀挑开门槛附近的泥灰。
没有血迹。
没有布料。
没有头发。
连一块被踩碎的泥都找不到。
他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王队,太干净了。”
王磊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就像……屋里根本没人动过。”
说完这句,年轻干警自己先停住了。
屋里明明少了两个人。
一个是中风在炕的刘海中,一个是年老体弱的妇女。
可现场偏偏没有拖拽痕迹,也没有挣扎留下的声响。
王磊的手按在门框上,半天没有挪开。
消息很快传回。
陈建国听完汇报,脸色沉了下来。
“外围呢?”
“隔壁两个院子也问过了。”干警答道,“没人听见动静,连大门开关声都没有。”
“继续问。”
陈建国朝院门方向看了一眼。
“把昨晚值守的人也叫回来,挨个问时间。”
三名干警领命跑出院子。
门边留下一人继续守着。
没过多久,三人气喘吁吁地回来。
“陈队,修鞋匠那边说,昨晚一直守到天亮,除了刘光福没见九十五号院有人出去。”
“隔壁院也一样。大半夜没人走动,更没人搬东西。”
陈建国接过记录,看了两眼,又把纸递回去。
他没有说话。
一个窗户后面,王大妈和小赵媳妇贴在墙边,透过窗缝往外看。
小赵媳妇两只手扣着窗棂,指甲刮在木头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造孽啊……”
王大妈腿一软,顺着墙根坐了下去。
她双手合在一起,颤着嗓子念叨。
“老易没了,许大茂也没了,现在刘海中两口子又不见了。这个院子到底还要吃多少人?”
小赵媳妇赶紧捂住她的嘴。
“别说了,叫人听见怎么办?”
“我说的都是实话!”
王大妈拍开她的手,声音更低了。
“你没看见吗?人是在屋里没的。屋门好好的,院门也没人出去。不是闹鬼还能是什么?”
前院,阎埠贵一家缩在屋里。
三大妈把孩子往怀里拽了拽,阎埠贵则抱着膝盖坐在炕角,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每响一下,他的肩膀就跟着抖一下。
“老头子,”三大妈小声咕哝,“公安会不会挨家挨户问?”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问就说不知道。”
“你可是第一个进刘家的人。”
“我那是去看看邻居!”
阎埠贵嗓门刚拔高,立刻又刹住了。
他看着门帘,嘴唇抿了几下。
“再说了,我进去的时候人就不在了。谁能证明是我动的手?”
三大妈看着他,没有接话。
屋外,陈建国已经走到了后院。
皮鞋踩过青石板,一声一声落在院里。
他站在刘家门口,低头看着那双旧布鞋。
鞋面上沾着一点灰,鞋底却没有泥。
陈建国蹲下去,用手帕隔着碰了碰鞋边,又抬头看向炕面。
炕柜、五斗橱、药瓶,全都在原来的位置。
陈建国从军大衣里摸出半包大前门。
他抽出一根,划火柴时,手指停了一下。
火苗舔上烟头。
烟雾很快在屋里散开。
一小截烟灰掉在他的衣领上,烧出焦糊味。
陈建国没有低头。
他的视线越过门框,落到隔壁赵家的门帘上。
上午九点。
轧钢厂已经过了上班时间,街道和厂里都开始有人催问。
陈建国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碾灭在墙角。
“撤。”
王磊走过来。
“陈队,刘家还要不要封起来?”
“封了,孩子住哪?让人盯着就行。”
陈建国看了一眼赵家门帘。
“其他人放行。”
王磊明白了他的意思,转头招呼干警收队。
院门的木栓被拔开。
厚重的院门刚推开一条缝,里面的人就动了起来。
院里几户人家连门都没顾上锁,推着自行车往外挤。
有人车链条掉了,蹲在地上胡乱往回挂,手指沾满黑油,嘴里还不停催促。
“快点走,别在这儿待着!”
“公安都查不出人去哪儿,这地方还能住吗?”
没有自行车的人夹着饭盒往外跑,鞋底磕在门槛上,踉跄一下也不敢停。
随着人们都冲了出去,九十五号院又吃人了的消息,火遍整个南锣鼓巷。
“又少了谁?”
“刘海中两口子!”
“两个大活人,一晚上没了?”
有人说看见过黑影。
有人说这院子底下埋着死人。
还有人咬定,住进去的人早晚都得出事。
偏三轮的发动机在院门外突突作响。
陈建国坐上驾驶位,王磊带人收好东西,几辆车很快驶出胡同。
没多久,九十五号院又安静下来。
前院到后院,没有咳嗽声,也没有锅碗碰撞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