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惨白的灯柱子兜头劈下,把审讯椅罩得死死的。
赵峥坐在正中央。
眼皮微闭,挡住最扎眼的光。身子往后一靠,背脊贴上硬木椅背。
左手搭在腿面,食指中指轮流敲着裤缝,有一搭没一搭。
这架势,哪像来挨审的,倒像是跑天桥底下听大鼓书的。
桌对面,陈建国军大衣敞着怀,双手交叉垫着下巴。
眼底缠满红血丝,视线跟锥子似的,从赵峥的脸颊一路刮到肩膀,连块皮肉的颤动都不放过。
旁边做记录的小年轻死攥着钢笔,笔尖悬在纸上,大气不敢出。王磊杵在墙角,手搭着武装带,死盯赵峥。
屋里死寂,只剩排气扇的动静。
老刑警熬鹰就这三板斧——强光、闷声、高压,一点点把人的防线碾碎。
三分钟过去。
赵峥指尖的动静没乱,一下,两下。胸膛连个多余的起伏都没有。
陈建国腮帮子一鼓,猛地坐直,大巴掌照着桌面抡了下去。
“砰!”
搪瓷茶缸子一蹦,高碎泼了一桌。
“赵峥!”陈建国炸了嗓子,“别特么跟我这儿装傻!说!刘海中两口子到底在哪?尸体埋哪了!”
这突袭来得邪乎。换个普通人,被这命案帽子一扣,尿都能吓出来几滴。
旁边那小年轻干警没防备,肩膀一哆嗦。
“呲啦!”钢笔尖生生把口供纸豁开一道大口子,蓝墨水洇出一大片。
小干警脸一白,赶紧拿手去擦,呼吸都乱了。
陈建国压根没理他,半个身子越过桌面,直逼过去。
“分局已经把这事立了特案!抗拒从严,坦白从宽!政策你门儿清,死扛到底就是挨枪子的份!”
他死死锁着赵峥的眼。
只要这小子瞳孔缩一下,喉结滚一下,手指顿一秒……只要露出一丝心虚,他就能顺着缝把人撕开口子!
光柱里。
赵峥敲腿的手停了。
他掀起眼皮,迎上那吃人的目光。
“陈队,”赵峥眼底浮起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语气慢条斯理,“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啊。”
陈建国眼角肌肉猛抽了两下。
这势大力沉的一拳,算是砸实心钢板上了,反震得他自己指骨发麻。
装傻,最底层的滚刀肉招数。可放在眼前这人身上,偏偏就成了毫无缝隙的铁壳子。
陈建国硬生生把蹿到脑门的邪火咽下去。硬碰硬没戏,得换路子。
他重新坐正,翻开卷宗,声音冷得掉冰渣子。
“听不懂?成,那我问你。昨儿晚上,你在哪?”
赵峥看着他:“在家睡觉。”
“几点睡的?”
“九点多吧。京茹端水洗了脚,就歇了。”
“大半夜出没出门?”
“没有。”
陈建国目光一厉,刀子似的抛出话头:“你最后一次见刘海中两口子,几点!”
他死盯着赵峥。只要这小子吐出来的时间点有半点差池,他立马就能咬死不放。
赵峥眼皮动了动,像是在认真过脑子。
“最后一次……该是昨儿晚上吧。”
“也没见着,就是昨儿夜里,我听见隔壁动静闹得挺大。”
陈建国眉头一拧:“动静?什么动静?”
“就刘海中跟他家老三刘光福呗。”赵峥靠回椅背,语气不紧不慢,“先是砸东西,接着是二大妈嚎。大半夜的,跟着就是一声摔门声。”
“那动静,前院闫阜贵八成也听见了。打那之后,隔壁就没声了。”
赵峥两手一摊,“自那以后,我就没见着他们老两口。”
赵峥这番话,倒是和刘光福的证词一致。
陈建国继续问了一些,每天哪个时间节点,在干什么,企图找出一丝破绽。
而赵峥回答得滴水不漏,时间太长的事情就说忘了。
审讯一时直接卡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干耗。
屋里闷得像是个蒸笼,小干警脑门上冒了一层油汗,攥笔的手有点抖。王磊靠着墙,眉头死死拧着。
独独赵峥。
坐在强光底下,连个坐姿都没换过。指尖又在腿面上有节奏地敲了起来。
那频率,跟锤子似的,一下下砸在陈建国心口。
陈建国盯着对面。
这哪是个平平无奇的废品站工人?这特么分明是个城府极深的老狐狸!
憋屈!
从披上这身皮起,陈建国就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那么多人命,连根骨头渣都没见着。嫌疑人就地坐在跟前,他硬是连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墙上挂钟“走字儿”的动静分外清晰。
两小时传唤红线到了。
按规矩,没实证不能转拘,必须放人。
陈建国死盯着赵峥。
赵峥指尖一停,抬眼看过去。两道视线在半空撞上,谁也没避。
半晌。
陈建国后槽牙磨出点动静,一把拍上卷宗,撑着桌子站起身,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开门,放人。”
旁边小干警愣了:“陈队,这就放了?”
“没证据,留这儿管饭啊!”陈建国压着嗓子低吼。
王磊没吭声,上前“哐”地拔开门栓。
厚木门推开,走廊里的凉风灌进来,卷散了屋里的烟味。
赵峥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裤腿上的灰。
他看向陈建国,嘴角挑起一丝极淡的笑:“陈队,问清了?没别的事我得回了,媳妇在家等着我吃饭呢!”
陈建国双手按着桌沿,死盯着他:“赵峥,别得意的太早。只要干过,就必留痕。我不管你手脚多干净,我一定死死盯住你。”
赵峥点点头,和气得很:“陈队,我想您误会了,我什么都没干,就一普通百姓。不过为人民服务,我随时配合。”
说完,转身迈出门槛。
走廊外头,大办公室里七八个干警全杵着。
一帮人眼睁睁看着赵峥从审讯室里全须全尾地晃悠出来,连个衣角都没皱,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穿过走廊。
干警们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喘。
大伙儿都门儿清,陈队今儿是急眼掀了桌子的。谁成想把人带回来耗了俩钟头,愣是连根毛都没留下就放了。
赵峥浑不在意这些目光,顺着楼梯出了分局大门。
下半晌五点。
赵峥站在台阶上,迎着风紧了紧棉袄领口。日光砸在脸上,把那点子霉味晒得干干净净。
他偏头,扫了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今儿这一场,他是全须全尾地出来。
不过他门儿清,老陈就是条咬住就不撒口的恶狼。今天没诈出东西来,老陈心里那根怀疑的刺只会越扎越深。
明面规矩办不了,保不齐背地里还得来别的路数。
四合院这口破井,终归是太窄了。
顺手宰几个禽兽爆点寿命属性,爽是爽,可在这年代的条条框框里,手脚总归是施展不开。
如今三维属性全线破了一百四,随身空间里物资堆成了山。他早不用为了几斤棒子面跟那帮禽兽磨牙了。
香江,东南亚。
那法外之地,才是他真正能撕了伪装、放开手脚吃人的大猎场。
——
再次感谢所有给小作者打赏的义父们,请受小的一拜!!!(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