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黄晓琳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服，头发梳得整齐，眼眶红肿，显然来之前哭过。
凌执和老张坐在对面。
老张：“黄女士，今天请您来，主要是想再了解一下您丈夫出事前后的一些情况。您别紧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知道的也没关系。”
黄晓琳点了点头：“你们问吧，我都配合。”
“陈叔叔去冬泳这件事，您事先知道吗？”
“知道。”黄晓琳抿了抿嘴唇，“他跟老周他们约了好几次了，之前一直没去成，那天早上终于起了个大早，说不能再拖了，再拖天就暖了。”
“您没拦着他？”
“拦了。”黄晓琳的声音微微发颤，“我说你怕水，去什么冬泳？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他不听，说自己身体越来越不行了，再不锻炼就来不及了。我说你要锻炼去公园走走就行了，非要去江里折腾？他说老周他们都去，人家六十多了还能游一千米，他怎么就不行了？”
老张：“那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
黄晓琳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跟平时一样，吃了早饭，吃了药，换了衣服就走了。”
凌执：“吃了什么药？”
“就是医生开的那个降压药和降糖药。”
“那保健品呢？他平时吃保健品吗？”
黄晓琳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吃的。我买的那些保健品，他跟着我一起吃。”
“都吃些什么牌子？在哪里买的？”
“牌子……我记不太清了，瓶子上的字太多了。就是在小区门口那个健康讲座上买的，讲课的老师说那些都是好东西，能调理身体、增强免疫力。”
“您买了多久了？”
“有……大半年了吧，老陈看我吃着好像精神好了不少，也跟着吃了。”
“您吃的那些保健品，有没有觉得吃完之后特别困、浑身没劲的情况？”
黄晓琳愣了一下：“……倒是有一阵子，吃完之后总觉得昏昏沉沉的，白天也想睡觉。我问讲课的老师，老师说那是‘排毒反应’，说明产品在起作用，坚持吃一段时间就好了。”
“那您坚持吃了吗？”
“坚持了。老师说了，排毒反应过去就好了，不能半途而废。”
凌执突然开口：“黄阿姨，我再问您一个问题。陈叔叔怕水这件事，除了您和您儿子，还有谁知道？”
黄晓琳想了想：“他这个人要面子，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怕水，也就家里人和几个走得近的老亲戚知道。”
“那您参加的那个健康讲座里，有没有人问过您老陈的身体情况？”
黄晓琳：“……有个小姑娘，长得挺讨喜的，大家都叫她小温，每次都跟我聊天，说说家长里短的。”
“她都问了些什么？”
“就问老陈有没有什么老毛病啊、平时吃不吃保健品啊、有没有去医院检查啊之类的。我就跟她说了，说老陈有糖尿病高血压，最近身体不太好……”
黄晓琳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她还问过我，老陈怕什么，我说他怕水，年轻的时候掉进过河里，差点没救回来，我以为她就是随便聊聊，没多想。”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凌执没有立刻追问，而是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个信息。
良久，黄晓琳的声音颤抖着响起：“警官……我是不是……害了他？”
凌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声问道：“那个小姑娘，您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黄晓琳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一边点头，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记得……我记得……她右耳朵后面有一颗痣……”
另一个审讯室里，陈林坐在铁椅里，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穿着黑色外套，眼圈微红，打量走进来的两个人。
江离拄着拐杖在他对面坐下，赵峰拉开椅子坐在她旁边：
“陈林是吧？我是南江市局刑侦支队的赵峰，这位是袁满。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再核实一下你父亲去世前后的情况。”
陈林点了点头：“我知道的都已经跟之前那位警官说过了。”
“我知道。”赵峰道，“有些细节想和你再核实一下，你父亲出事那天，是你先发现不对劲的？”
陈林：“……不是我发现的，是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爸早上出去冬泳，一直没回来，几个街坊沿江找了一圈，在下游的滩涂上找到了人。”
“你当时在哪？”
“我在这边有业务，那天刚好在去见一个客户，中途就接到电话，说我爸出事了。”
赵峰：“因为你父亲怕水，所以你才咬定是他杀，对吗？”
陈林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没错。我爸年轻的时候掉进过河里，差点淹死，从那以后就一直怕水。洗澡都不泡浴缸的，淋浴都站得离喷头远远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去冬泳？”
赵峰：“那你母亲呢？她也知道你父亲怕水吗？”
“知道，我们家的人都知道。”
“那她没拦着？”
陈林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我妈说劝他了，说怕水就别去了，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但我爸不听，说自己年纪大了，再不锻炼身体就要垮了。”
江离：“一个怕水怕到连浴缸都不敢泡的人，要下多大的决心才能说服自己去冬泳。如果是我的话，就算有人拿枪顶着我的脑袋，我也不可能下水。”
陈林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低下头去：“……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可能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做一些以前不敢做的事吧。”
“嗯，有道理。”江离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你父亲身体不舒服这件事，是你发现的还是他告诉你的？”
“他跟我说的。大概……半个多月前吧，他打电话跟我说最近总是头晕、乏力，走路有点飘。我让他去医院看看，他说去过了，社区医院说没什么大事，可能就是年纪大了。”
“你不放心，所以专门从外地赶回来带他去大医院检查？”
“对。”
“结果查出来是严重的糖尿病和高血压。”
“……是。”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问题不大，按时吃药、控制饮食就行，不是什么要命的病。”
“那他吃药这段时间，身体有没有好转？”
陈林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没有。他还是说头晕，有时候比之前还厉害。我问他有没有按时吃药，他说吃了，但就是不见好。”
江离和赵峰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峰接过话头：“你父亲吃的那些药，现在还留着吗？”
“应该留着吧……我妈说他的药瓶都还在家里，没扔。”
江离又问：“你母亲平时有吃保健品的习惯吗？”
陈林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上面：“……有。我妈这几年迷上了那些保健品讲座，天天早上去听课，领点鸡蛋面条什么的，偶尔也会买一些回来。”
“她都买些什么保健品？”
“各种各样的都有。什么蜂胶、鱼油、氨糖……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瓶子上的字印得花里胡哨的，看着就不太正规。”
“你父亲吃不吃这些保健品？”
陈林：“……吃。我妈买了之后，总会让我爸也一起吃。她说这些东西能增强免疫力，对身体好。我爸一开始不肯吃，后来估计被她念叨得烦了，也就跟着吃了。”
江离：“陈林，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父亲的保健品里，有没有那种吃了之后会让人昏昏沉沉、嗜睡、浑身没劲的东西？”
陈林微微愣了一下：“没有吧，就是些普通的维生素啊，钙片什么的，我妈买的那些我也不太清楚。”
江离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话锋一转：“你爸妈的感情怎么样？”
陈林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又是一愣，然后答道：“就那样。”
“就那样是哪样？”
“普通家庭那样呗，”陈林耸了耸肩，“我爸挣钱，我妈管家，偶尔吵吵架，过了就好了。没什么特别的。”
江离看着他，审讯室里安静了一会，江离慢悠悠道：“你撒谎。”（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