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家院子,济源立刻生火烧水,随后轻手轻脚走进萧云仙卧房,为闭关假死的师傅细细涤尘。
他心里虽惦记着要去找莫鸢,手上动作却依旧轻柔缓慢,生怕半点动静惊扰到沉睡疗伤的师傅。
擦净最后一缕如雪银发,济源端着水盆悄无声息退出房间,默默收拾妥当。
随后他沐浴更衣,抱起枕头和明日要穿的衣衫,径直走出院门。
另一边,慕容尹正沉浸入定,心神内敛,对外界周遭动静浑然不觉。
济源踏入隔壁院落,莫庆早已出门,整座小院只剩夜色笼罩下的一片静谧。
莫鸢这院子本就比别处阴寒几分,济源衣衫单薄,夜风一吹,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寒颤。
他快步走进莫鸢卧房,才算褪去满身凉意,裹住一室暖意。
屋内,莫鸢披着外衫倚坐在桌边,小口吃着蜜饯,另一只手慢条斯理摆弄着一炉安神香。
见济源进来,她随手收起余下半盒蜜饯,抬手将安神香点燃,淡淡烟气缓缓弥散开来。
“你睡床里面,我习惯睡外边。” 莫鸢抬手指了指床榻。
“好。” 济源乖乖应下,脱鞋放好枕头,安分躺到内侧。
莫鸢褪下外衫挂在衣架上,顺势也躺了下来。
“鸢姐。” 济源侧过身,望着面无表情的她轻声开口,“你夜里会做噩梦吗?”
莫鸢微微沉吟:“也做过,那时候比你年纪还小些。”
她同样侧身,与济源两两对视,“我那时直接跑去娘亲房里睡,后半夜便没再做噩梦了。”
“鸢姐那时候有被吓哭吗?”济源眉眼黯了几分,语气低低的,“我小时候做噩梦,吓得哭鼻子,都是娘亲整夜陪着我……”
心底思念翻涌,又勾起了对娘亲的牵挂。
他明知这般流露软弱并不体面,可在想起亲人的时刻,终究克制不住心绪,只想做个永远赖在娘亲身边的孩子。
“怎么了,伤心了?” 莫鸢抬手,轻轻抚过他的侧脸,语气不自觉放得温柔。
“嗯……”济源小声咕哝了一句。
莫鸢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济源身形虽已悄悄拔高,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十一岁的孩童。
隔着薄薄衣料,她能清晰感受到少年身子尚显绵软,全无半点成年人的硬朗骨架。
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莫鸢心底暗忖,自己本就比少男少女心智成熟,从未把自己当做稚童看待。
论年纪、论心性,自己怎么着都算是这小呆子的长辈。
对!就是!长辈!
她微微低头,鼻尖轻蹭济源发顶,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心底莫名安定下来。
她早已记不清,是从何时起,贪恋上了这股干净温润的味道。
好像……是过年那会儿开始的吧。
“鸢姐,你说世上有没有法子把逝去的人复活?”
济源在她怀里轻轻挣了挣,抬起头一脸认真地望着她。
莫鸢愣了愣,她从未深究过这些仙帝轮回的秘闻,只能如实摇头:“我也不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听过一个故事,讲的是轮回仙。” 济源陷入悠远回忆。
那是长生帝传记里的一段传说。
世间有言,帝境之上便是真仙,仙者可逍遥物外、超脱五行。
而众仙之中,更有一位轮回仙,能逆行六道,从轮回之中拉回逝去亡魂。
“你呀,净听些虚无缥缈、哄人孩童的故事。” 莫鸢轻点一下他的鼻尖,眉眼带着几分戏谑笑意。
什么轮回仙、真仙超脱,听着就荒诞不实。
轮转大帝的事迹她尚且当济源是凑巧听来的真迹,可这些神神叨叨的仙者传说,她半分也不信。
“我也觉得多半是假的。”济源低声呢喃,“不然那些大帝大能,为何照样逃不开生离死别……”
他嘴上说着不信,心底却仍存一丝微弱奢望。
若传说当真不虚,是不是还有机会,把自己逝去的家人一一救回来?
“好啦,别胡思乱想了,睡吧。”莫鸢打断他的思绪,不由分说挤进他怀里,“刚刚我抱了你,现在换你抱着我。”
济源被她挤得微微发闷,心底忽然涌起一阵愧疚。
从前师傅抱着自己安睡时,自己总爱一个劲往师傅怀里拱,如今想来,那时师傅想必也会这般不适吧。
“愣着做什么?快抱着我。” 莫鸢带着几分气闷,直接抓起济源双臂,环在自己身上,随即闭上眼静静假寐。
被抱了片刻,济源垫在身下的胳膊渐渐发麻。
“鸢姐……差不多了,咱们好好睡觉吧。” 他小声试探。
莫鸢却闭着眼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回应。
睡着了?
济源心底纳闷,鸢姐竟不嫌自己胳膊硌得慌?
他小心翼翼试着抽出被压住的手臂,再缓缓挪开另一只,平躺在床上,顿时舒服了不少。
可没等他安稳片刻,莫鸢竟似梦游一般,随手抓起他一条胳膊枕在颈下,另一只手夹在了自己胳肢窝间。
济源无奈暗自苦笑,合着梦游都不放过自己。
好在这般姿势总算不再憋闷发麻,他也只好将就着闭上眼,渐渐沉入梦乡。
夜色如流水般静静淌过小院,院中几株沉寂已久的花木,竟悄然透出几分复苏的生机。
莫庆也在这时踏夜归来,身上还带着院外残留的燥热气息。
正要径直回房,他却陡然察觉到异样。
小姐卧房外的屏蔽阵法,竟又强了数分,隐隐快要逼近化神层级的禁制强度。
与此同时,隔壁院落。
慕容尹打坐入定缓缓醒来,下意识便想去济源卧房看看。
转念才想起,这小子今夜跑去隔壁莫鸢院中留宿了。
心绪稍定,她拿起墙边长剑,步入院中。
月光如水铺开如卷,慕容尹立身庭中舞剑,身姿似执笔泼墨的墨客,长剑便是她手中的笔锋。
只是今夜的剑影里,悄然染上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繁杂心绪。
夜色无解,明月无言,繁星亦难懂少女心事。
唯有执剑起舞的慕容尹自己,知晓心底那一缕莫名萦绕的涟漪。
一夜安然无扰。
清晨曦光透过窗棂洒落,床榻上两人依旧相拥而眠。
莫鸢比济源先醒,一只手悄悄探进他衣襟里,整个人窝在他怀中睡得安稳。
少年尚未长开,未有硬朗肌肉,一身软肉皆是平日里萧云仙与她细心调养出来的,触感软糯温软。
她悄悄捏了几下,只觉不如脸颊手感好,便默默收回了手。
济源呼吸匀净,毫无苏醒迹象。
莫鸢索性也不起身,闭着眼静静躺着补个回笼觉。
“咳咳——”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刻意的轻咳。
莫鸢身子猛地一僵,心底瞬间腾起一股怒意。
若不是碍于大周皇帝坐镇,她此刻早已起身出去,把院外这阴魂不散的家伙彻底了结。
“鸢小姐,我……”
钱聚运一如往日,隔三差五便来院门前逗留,刻意刷着存在感。
莫鸢抬手悄然布下隔音结界,可太过死寂的氛围,反倒扰了睡意。
这时济源已然半梦半醒,含糊呢喃:“嗯?天亮了吗……”
莫鸢立刻伸手拉下床帘,连窗边帷幔一并放下,遮住晨光。
“没呢,就是外面有头会发光的猪而已。” 她轻声安抚,同时渡入一缕灵力抚平他纷乱心神。
睡意再度笼罩而来,济源咕哝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会发光的猪……好像确实挺厉害的。
懵懂念头一闪,他便彻底坠入梦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