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在中间,济源左右为难。
他一会儿看看萧云仙,一会儿又看看莫韵,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响。
最终,他选择了谁都不偏袒。
他先是望向萧云仙,嗓音发干:“师父。”
然后他又转向莫韵,喉结滚了滚:“师父。”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搬了两把椅子过来,摆在院子当中。
竹椅腿刮过青石地面,发出两声钝响。
他拍了拍椅面上的灰,扯出一个有些发苦的笑:“二位不如先认识认识吧……”
萧云仙看了他一眼,率先坐下了。
衣袂拂过椅面,她坐得端正,脊背挺直。莫韵见她如此,也不好再端着,便在对面落了座。
沉默像一层薄冰,覆在两人之间。
半晌过去,莫鸢都疗完了伤,推门出了屋子。
她一眼就看见济源被夹在两位师傅中间,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像只淋了雨的鹌鹑。
轻笑一声,她走上前去,一把扣住济源的手腕,拉着他便往卧房走。
济源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便被莫鸢拉进了门里。
两位师傅见济源被拉走,这才终于开了口。
“小源儿现在不能走。”莫韵率先出声,语气不重,却掷地有声。
“源儿现在必须跟我走。”萧云仙寸步不让。
她从卧房窗户瞥了一眼,隔着半掩的窗户,正看见莫鸢伸手去扒济源的外衣。
萧云仙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火气,沉着气看向莫韵:“他得回五洲,他的家在那里。”
莫韵没有急着回答。
她歪了歪头,用一种戏谑的眼神打量着萧云仙,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比起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时间?
萧云仙一愣。
什么时间?
但下一刻,她便知道了莫韵在说什么。
陡然间,撕心裂肺的剧痛从丹田处炸开。
像是有一只手探进了她的腹部,将她的元婴一寸一寸地碾碎。
紧接着是一阵咔咔的脆响,骨骼碎裂一般,清脆,刺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萧云仙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指甲陷进木纹里。
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领口上。
莫韵看着眼前面色惨白的人,语气平淡:“自五洲来的,超过金丹的,你是第二个。上一个是魔祖……也就是轮转大帝。”
“呵……”萧云仙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殷红的液体沿着下巴淌下来。她却勾起唇角,冷笑一声,“那我还,挺厉害哈……”
“那倒确实。”
莫韵转头看了一眼屋内。
隔着窗纸,能看见济源已经快换好衣服了,他还没发现院子里的异样。
言罢,莫韵催动全部气血之力。
一股灼热的气浪自她周身荡开,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了萧云仙身后。
她没有废话,抬手按在萧云仙的后心,如海潮般汹涌的气血之力涌入萧云仙的丹田,那股力量霸道却温和,死死地裹住了那颗濒临碎裂的元婴。
收回手的时候,莫韵的脸色也白了。
额间沁出细密的虚汗,呼吸也有些发紧。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头一回动用这么多的气血之力。
封住元婴被浊灵侵蚀的速度,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勉强。
元婴这个境界毕竟不低,所需要的气血灵力是海量的。
丹田被侵蚀的剧痛缓解了大半,萧云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偏过头,僵着脖子,含混不清地道了一声谢。
“怎么样?”莫韵取出一块玉牌,与萧云仙之前拿的那块一模一样,举在指尖晃了晃,温润的白光在月色下一闪而过,“钥匙,我有。”
她把玉牌推到萧云仙面前,牌面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
“自己离开,可以保住修为。”她收回手,靠在椅背里,声音淡淡的,“我不会让你带走小源儿。所以,不走,修为尽失。”
看着面前的玉牌,萧云仙面色平静。
月光落在牌面上,泛起一层柔和的莹光。
这时济源已经换好了一身轻甲,推门走了出来。
那身甲胄贴合身形,是莫鸢为他准备的秘境一行所用的装备。
他快步来到萧云仙面前,蹲下身子,握住萧云仙冰凉的手,仰头问道:“师傅,秘境你去不去?我问过鸢姐了,她说可以带着你。”
萧云仙看着眼前这张脸,笑了笑。
她抬手揉了揉济源的脑袋,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很轻,“去,源儿去哪儿,师傅就去哪儿。”
莫韵手指一勾,玉牌便飞回了她掌中。
她收起玉牌,站起身,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极淡的香。
济源这才注意到,萧云仙的脸色很不好看。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师傅额角还没干透的冷汗,还有嘴角那一抹干涸的血痕。
他心里一紧。
或是因为根本没有灵根,他这才想起灵力和浊灵之间冲突。
握住萧云仙的手,送入一缕气血,他想要查探一下师傅的身体状态。
可那股气血刚一探入,便被一股更加强大的气血之力挡了回来。
萧云仙笑了笑,把手抽回来,语气轻飘飘的,“师傅没事,就是得重修了。”
济源愣了片刻。他看着萧云仙若无其事的笑,喉咙有些发紧,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接下来我保护师傅。”
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萧云仙笑出了声,眼角弯起来,“那师傅可就全靠源儿咯?”
“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济源这才搀着萧云仙去了侧卧。
推开房门,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木香。
他扶着师傅在床边坐下,弯腰替她收拾好床铺,抖开被子,把枕头拍松放好,这才直起身来。
又叮嘱了两句,济源才掩上门离开。
回到莫鸢卧房的时候,月光正从窗棂间倾泻进来,把屋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灰色。
床榻上,莫鸢穿着一身轻纱睡袍,贴在他的胸口。
轻纱下朦胧的身姿被月色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脸上没有困意,眼睛亮晶晶的。
济源也睡不着。
萧云仙突然到来这事让他心里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过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莫鸢直起身子,月光落在她肩头,轻纱下的肌肤若隐若现。
她笑盯着济源:“呆子,你怎么不睡觉?”
济源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触到一片温热柔软。
他把她的脑袋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睡不着,太高兴了。”
莫鸢拱了拱脑袋,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最后贴在济源脖颈边。
她呼出的热气扫过他的皮肤,痒酥酥的。
“高兴?”
她抬手抚在济源心口,掌心感受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怎么个高兴法?你师傅的修为可是要没了,这都高兴?”
济源笑了一声,翻身将莫鸢拢在身下,与她四目相对。
月光落在她眼睛里,像两汪融了碎银的泉。
他抬手替她撩起额间的碎发,指背蹭过她的眉骨,淡淡道:“鸢姐,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一听这话,莫鸢来了兴趣。
她微微挑眉:“赌什么?你可没什么能押注的。”
说着,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济源身子,舌尖舔了舔嘴唇,唇角勾起一抹笑,“要不,你输了,我给你种个奴印,怎么样?”
没有拒绝,济源点了点头:“行。那鸢姐要是输了,以后不准和师傅闹脾气,行不行?”
莫鸢点了点头,坐起身。
她伸手拉下了床帐的帘子,纱帘落下来,遮住了大半月光,帐内顿时暗了几分。
“可以。”
她抬手拉开腰上的束带,手指又顺带解开了济源的束带,动作不紧不慢,“呆子,今晚睡不着吧?”
看着莫鸢微红的耳根,济源摇摇头:“不行,师傅在隔壁。”
但济源的提醒反倒激起了她的兴致。
莫鸢贴上来,嘴唇几乎贴上济源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在隔壁才好啊。”
济源哭笑不得:“鸢姐,我困了。”
“可我不困啊。”
说罢,莫鸢直接吻了上去。
……
夜色如流水,在院中无声地流淌。
月光漫过屋檐,漫过台阶,漫过院子里那棵小树稀疏的枝叶,把一切都浸润在银白的光里。
萧云仙倚在床上,毫无睡意。
修为流逝带来的空虚感像一只冰冷的手,贴着丹田的位置,一点一点地往外掏空她。
那股凉意从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只得盯着窗外打发时间,院子里那棵小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微微摇晃。
忽然,隔壁主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断断续续,似有若无。
萧云仙听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那是什么声音。
她的耳根腾地烧了起来,那片红一路蔓延到脖颈,原本苍白的脸颊上也染了一丝薄霞。
她死死盯着院中那棵小树,月光把叶子照得发亮,随着夜风轻轻抖动。
“妖女。”她咬着下唇,声音极轻,带着恼意,“不知廉耻。”
就这样,萧云仙整整盯着窗外月光约莫一个时辰,脸上的羞意才慢慢褪下去,攥紧被角的手指也才缓缓松开。
她吐出一口气,靠在床头,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正出神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屋外,济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进来,“师傅,休息了吗?”
听到是济源,萧云仙心中一喜。
她飞快地抬手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发丝,又整了整衣襟,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低声嘟囔了一句:“还算有点良心。”
她端了端坐姿,把被子拉到腰间,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几度:“源儿?不休息,怎么想起来找为师了?”
门外,济源听见师傅这般说话的语气,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他自然听得出来,师父现在有点不高兴。
抬手扶着门框,指节轻轻磕了一下木门,他笑道:“源儿今晚正好也睡不着,就来陪陪师傅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