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城南老街早市。
这里是青州最底层的生活场。卖豆浆油条的摊子顺着破旧的街道排开，白色的蒸汽在冷空气里乱窜，混杂着油炸食物的面香味和下水道散出的腥臭。
五个留着寸头的便装青年从街口走进来。他们步伐很大，走在最前面的人直接起脚，踹翻了一个刚炸好的油条筐。
金黄的油条滚进旁边的泥水坑里。
“没看见就是没看见，我们天天在这里出摊，哪见过什么穿黑斗篷的人。”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汉子。他手里还拿着长筷子，身体直往后缩，声音抖得变了调。
寸头青年没搭理他，反手掀翻了旁边放碗筷的折叠桌。瓷碗砸在柏油路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几个正在吃早餐的工人吓得丢下半个包子，贴着墙根溜走。林渊站在二楼出租屋的窗户后面。
窗帘只拉开两指宽的缝隙。他的视线越过楼下的混乱，停在街对面的那辆黑色迈巴赫上。
车门推开。秦烈走了下来。
今天他换了一身手工定制的灰色西装，但脚上踩的还是那双代表昆吾宗做派的云纹布鞋。他看都没看那些缩在墙角的摊贩，转身对着车厢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个穿着灰袍的老头走了出来。这老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
他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核桃，腰带上挂着一串青铜小铃铛。林渊放下窗帘，退回没有光线的房间角落。
秦烈这帮人找不到人，开始动用超凡手段了。那老头腰里的铜铃不是装饰。
在修真界，这种东西叫寻踪铃。林渊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自来水冲在脸上，神经被刺激得快速收紧。他在脑子里把当前的局面拆解成了一个个数据包。
追踪的底层逻辑是什么？是特征匹配。
在计算机里，你想在海量数据库里找一个文件，必须有哈希值或者文件名。在超凡世界，这叫“气息样本”。
没有样本，任何高维的法术都是瞎子。秦烈手里有自己的气息样本吗？
初拥那晚，埃德加重伤濒死，浓烈的血族本源气味盖过了一切。昨晚，那个叫克劳斯的血族伯爵在巷子里放出了高阶血能。
至于自己，属于“林渊”这个普通人的气息，或者僵尸道体的阴煞之气，根本没有在案发现场留下任何纯粹的残留。缝合体系带来的不是单一的力量，而是极度复杂的混沌。
秦烈能提取到的，只有克劳斯留下的血气。林渊抽了张纸巾擦干脸。
他走到桌前，用脚尖把昨晚弄好的朱砂和工兵铲踢进床底。用不上了。
楼下。灰袍老者走到昨晚克劳斯站过的地方。
也就是那个巷口。他闭上眼睛，干瘪的手指在空气里虚抓了一把，放到鼻尖闻了闻。
“秦少，这地方昨晚确实有高阶异种待过。味道很冲。”
“能锁住吗？”秦烈掏出一块雪白的真丝手帕，掩住口鼻。早市的油烟味让他眉头紧锁。
老者没答话。他解下腰间的铜铃，往半空中一抛。
铜铃没有落地，而是悬停在离地一米高的位置。老者双手快速变换，掐出几个复杂的法诀。
“气机牵引，寻！”
悬浮的铜铃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青铜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黄光，里面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半分钟后，铜铃停止震动，尖端死死指向了城南偏西的方向。老者睁开眼，伸手招回铜铃，捻了捻稀疏的胡须。
“在那个方向。伯爵级的血族，错不了。跑得不算远。”
秦烈把手帕塞回口袋，笑了。
“好。三天内，我要让青州这帮下水道里的老鼠知道，规矩是谁定的。敢动昆吾宗要的东西，就得做好全族死绝的准备。”
他转身走向迈巴赫。林渊站在二楼窗后，看着迈巴赫调头驶离。
那个方向，正是昨晚克劳斯消失的路线。什么都没做，敌人的长枪就戳向了另一个方向。
林渊把窗帘重新拉严。防守的最高境界，永远是让对方自己跑偏，而不是用肉身去硬顶。
早市的人开始收拾地上的残局。没人敢报警。
车厢里。秦烈心情大好，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孙老，这次多亏你出马。等抓到那个异种，宗门的贡献点少不了你的。”
灰袍老者却没有笑。他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依然盘着那两枚核桃。
核桃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有些刺耳。
“秦少，有件事不太对劲。”
“怎么？”
“刚才提取的气息里，除了那股浓烈的血族味，还掺着点别的东西。又杂又淡，像被什么东西洗过一样。老朽干寻踪这一行四十年，从来没闻过这种气。”
老者眉头皱成一团，干枯的手指在膝盖上敲打。
“有点像地下的阴气，但又比阴气霸道。很邪门。”
秦烈不在意地摆摆手，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异种本来就是些杂交的怪物，血脉不纯很正常。只要方向没错就行。先把那个拿了信物的吸血鬼找出来。”
老者没再说话。但他手里的核桃转得更慢了。
活了几十年，他对未知的东西有种本能的防备。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不属于他认知里的任何一个超凡体系。
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林渊背着书包走出阶梯教室。
没人发现这个普通的计算机**三学生，昨晚刚刚在死胡同里跟一个血族伯爵完成了一场心理博弈。傍晚六点。
天色暗了下来。林渊刚走到图书馆旁边的林荫道，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未读的微信语音。发送人是那个黑市清道夫。
那个在初拥现场负责清理尸体，被林渊用尸毒吓破胆，最后放了一条生路的混混。林渊戴上蓝牙耳机，点开播放。
耳机里传出清道夫发抖的声音，伴随着极度沉重的喘息，像是一边跑一边录的。
“大哥……对不起，我没办法了。有人……有人拿我的命换你。城南黑市把你的信息卖出去了。”
语音的最后几秒，背景音里传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紧接着是秦烈那极度傲慢的声线。
“带路。别让我说第二遍。”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林渊停下脚步。
周围是下课去食堂的学生，有说有笑。路灯依次亮起，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把耳机摘下来，揣进口袋。黑市的情报网确实快。
那个寻踪师被克劳斯带偏了，但秦烈并不是傻子，他走的是双线并行。一条线靠法术追踪，另一条线靠砸钱买情报。
现在，他买到了。林渊抬起头，看向校门的方向。
秦烈有他的大致画像了。但还不精准。
清道夫只知道是个大学生，出现在废楼附近。青州大学有三万多名学生，凭这点信息要直接锁定一个人，工作量极大。
猎人已经端着枪摸到了草丛边上。林渊把手插进卫衣兜里。
那枚暗金色的铭牌已经被他用锡纸裹好，塞进了手机壳和机身的夹层里。明天，秦烈一定会来。（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