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洛施一愣,她抬头。
沈聿正低低看着她,眼底没有了那晚的高高在上,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愧疚。
和一抹她读不懂的情绪。
“当时冲动答应和你在一起是我的责任,你大可以将怨火撒在我身上,我不怪你,但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
“你还年轻,离了这一个还会有机会遇到更好的,更适合你的,”沈聿顿了下,他看着她,深吸了口气。
“或许,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给你介绍。”
黎洛施皱眉,她鼻腔一酸,连问出来的话都破了音。
“你要给我介绍什么?”
她眼眶发红,沈聿下意识躲了下,他没敢看她,但她的问题没避讳。
他直说:“男朋友,准确地来说应该是相亲对象。”
“或许你会排斥相亲这种行为,我身边的人大多也排斥,但有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会按照你的喜好和标准来找,尽量排除掉像你老公这样的人选。”
沈聿是出了名的大艺术家,钢琴家。
待人向来温和有礼,擅隐忍,即使有怨也从不当面发,更不会当面给人难堪。
可现在,一向克己复礼的大艺术家,却拿着刀子,一下一地往往她心里捅。
痛得几乎要不能呼吸,黎洛施指着门。
又破了音:“出去,滚出去!”
沈聿觉得,自己说这话完全是出于好心,他想自己作为前男友,恋爱期间虽问心无愧,但前女友现下的糟糕结果有一半确实是由自己造成。
无论出于什么,于情于理他都该拉她一把。
更不要说,她还救过他一命。
可这话在黎洛施听来却很刺耳,因在她看来沈聿这话不是在帮她,而是在贬低她,在贬低她付出真心的那三年。
她抬眼看着他,忍不住问。
“沈聿,在你眼里,我和你的那三年,是等价交换是吗?”
沈聿没说话。
因为他确实也这么想过。
因为在他看来利益的等价交换并不是什么不好的词,相反,他很喜欢,也常用于他身边的各种交际里。
他八岁成名,十五岁就开了独立的个人演奏会,名利场上的明枪暗箭他见得多,利欲熏心也见得多,在那样一个纸醉金迷极易迷失的环境中,只有利益才是本源。
沈聿看着黎洛施的眼睛。
他想,如果跟她之间也能用利益衡量,那再好不过。
可惜她不愿。
于是他耐着性子,好言对她说:“等价交换不是什么坏词。”
“不过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这么想。那三年,你就当是你对自己资产的一些前期投入,现在我来找你,能予以回报。”
黎洛施看着沈聿这副公事公办,毫无感情的样子,忽然忍不住笑出声。
差点,就要笑出眼泪。
因为这让她想起在美国,沈聿每一次因为裴音丢下她,又疯狂给她买礼物补偿的瞬间。
因为对她没有真心,所以在她哭的时候,他只会说。
“别哭了,你不是喜欢C家那个新出的包?我给你买怎么样?”
而在裴音伤心的时候,他又是另一副说辞。
“抱歉,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因为对她从没真心,所以可以将她的真心肆意践踏。
彻骨的疼痛蔓延,控制不住,黎洛施抓起桌上的纸巾盒,朝他扔过去。
“沈聿,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床上的人生着病,扔过来的动作都软绵绵的,沈聿侧身躲过,又将纸巾捡起来放回原位。
临出门时,他看了她一眼,“如果考虑好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黎洛施喉咙苦涩,“你出去啊。”
关上门,病房重归寂静。
甚至,有些冷。
黎洛施扯了扯被子,尽数裹在身上,可不论她怎么弄,她总觉得这原本还在温暖的病房此刻却凉透了。
她伸手捂了脸,胸腔难受得发麻。
-
从病房出来,沈聿和沈昭去了她名下的高奢酒馆。
酒馆环境很清寂,沈聿仰头靠在真皮沙发,沈昭端着自己亲自调的酒走过来,又问他抽烟吗?
沈聿说不抽。
沈昭自己抽,吐出第一口烟雾时,她抬眼劝他:“我看她刚才的态度不像是想离婚的样子,要不就算了,你别管了。”
沈聿喝了口酒,修长的手指在透明玻璃杯边缘打转。
掀眼,他对沈昭说。
“她不想离,我可以帮她离。”
此话一出,沈昭连烟都忘了抽,甚至被呛了下,她看着沈聿。
“还你帮她离,多新鲜呐。”
“你是单纯希望人过得好,还是只是盼着人赶紧离婚啊?”
沈昭向来直话直说的性子,见沈聿不说话,她又继续说。
“毁人姻缘可不光彩啊,不符合你大艺术家的身份。”
沈聿没理会她话里的偏见。
他沉声说:“希望她离婚跟希望她过得好,二者并没有本质区别。”
沈昭说:“可对你来说,有本质区别,人家离婚了,然后呢?过得不好你还能管一辈子?”
这话沈聿没回答。
因为他觉得没意义,资源倾斜这种事,有时候也就一句话的事,管一辈子也不是没可能。
但他没想这么说,而是换了个说法:“我会给她介绍合适的相亲对象。”
“……”沈昭无语,最后只给沈聿竖了个大拇指。
“我总算知道你前女友为什么这么恨你了。”
“前男友做到这份上,谁不恨啊。”
-
黎洛病得得严重,发烧加流感,在医院躺了三天才出院。
但三天内她想通了很多。
恨也好,怨也罢,她和沈聿的那三年终究都是过去式,他那边冷漠如冰,她这边恨意滔天也没有意义。
甚至只会觉得她可笑又可怜。
况且五年前已经够难堪,那样难堪的时刻,她没有能力再去承受一次。
黎洛施这样想,便没有再提要退出项目组的事,只专心做自己的工作。
却在一个下午,突然接到钟辞的来电,“洛施,奶奶不知道从哪儿听来我和嘉鱼的事,现在气病了在医院,如果你爸妈找你,你就说很忙,等我回来再一起面对。”
黎洛施心里一咯噔,察觉出不对。
“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钟辞犹豫了会,说:“工作上出了点差池,但总体也还好。”
某个想法即将破壳,黎洛施不死心,她追问:“什么差池?”
钟辞知道瞒不了,“有人举报我私生活混乱,现在正在接受公司调查。”
挂断钟辞的电话,黎洛施心跳如麻。
想了很久,她点开通讯录。
时隔五年,再一次拨通了沈聿的电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